花言梓饭做到一半,看到段灵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进了厨房。屋内开着抽油烟机,她腾出一只手,催促段灵说:“去去去,我在热油呢。小心点,别烫到你!”
闻言,段灵老老实实地往后退了一步,但仍站在门边。肩膀靠在推拉门的侧栏,抱臂而立,表情淡淡的,目光却始终没移开。
花言梓仍在忙活,案板上的菜已经切好了。兔子肉没什么脂肪,粉粉嫩嫩地摊在盆中腌着。这样看上去,花言梓的刀工很好,肉块切得很整齐,均匀地躺在半透碗里。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段灵很少看人做饭。此时的她闻到厨房空气中调料略显刺鼻的味道,微微皱起眉。
看上去,段灵似乎原本是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刚到嘴边,她又突然顿住,目光一散走出神。段灵眨了眨眼,表情在某刻一片空白,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话。
这当然不是正常的现象。但在生活中,一但到了某些单独与【外人】沟通的时候,段灵总会突然陷入这种半失忆半走神的状态,然后假装无事发生。
也许对此她并不是毫无所觉,只是不甚在意。
仿佛本能告诉段灵,只要假装无事发生,对此一无所知就好。一切麻烦事就都会消失不见。没关系,放心吧,她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
如同有什么常人无法道明的东西捂住了段灵的嘴巴。它打散她的思绪,蒙住她的双眼,堵塞她的耳道,模糊她的方向。
于是段灵眼不能看,耳不能听,口不能言。令她与世隔绝。
眼下就如过去的千万次一样,段灵一言不发,仍站在原地,脸上是那样茫然又无知的神情。
手指弯曲,无意识掐紧掌心。耳边传来遥远又空洞的回响,似有似无,仿佛传说中深海白鲸的呢喃悲叹。
正忙着的花言梓瞥了段灵一眼,把天然气灶的火调小。她朝段灵伸出手,抬了抬下巴,说:“姐姐,那你过来。”
闻声,段灵毫无防备地走近。厨房很窄小,只能容下一个人转身。花言梓把段灵叫过来,在对方茫然的目光下,抬起刚洗过的湿答答的手,“啪”一下按在段灵的侧脸!
很凉!段灵回神,迅速后退半步,谴责地看向花言梓。
花言梓笑得狡黠,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她拿起锅铲,双臂故意大开大合地铲动,假装自己很忙,嘴里接着说:“怎么嘛,我是在帮你啊,姐姐。看你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替你着急呢!”
说完,她“嘿嘿”笑了一声,又哼哼:“厨房太挤了,姐姐你搁这儿站着多碍事。去客厅坐着吧,我很快就好~”
听完,段灵很配合地转身,但走到一半,她的思考能力上线,不由顿了顿。
她记得自己是见了墙上那个【夺冠的照片】才过去找花言梓的。原本的感受是恨不能立刻过去聊天,但现在却不明白自己在兴奋什么。
有点尴尬,而且——段灵回忆,自己到底是想说什么来着?
算了,都忘记了,应该不重要。
她转身,老老实实回到客厅,决定当个没有感情的网瘾少年。过了不久,花言梓端着菜过来了。
在其催促下,段灵放下手机,两个人在餐桌前坐定。段灵一幅十分尊重食物的模样,虔诚合掌,然后抬手拿筷,放入嘴中,试探性咀嚼。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迅速又吃一口。
眼见段灵吃得轻松愉快,花言梓托着下巴,笑眯眯地问:“姐姐,好吃吗?”
闻言,段灵很捧场地拍手腕鼓掌。她艰难咽下一口饭,才含含糊糊说:“好吃!”
没有客套话,段灵是真觉得味道不错。花言梓的菜色香味俱全。桌上两荤两素一汤,香气扑鼻,丰盛得像是预制菜。
花言梓没急着吃,而是先给段灵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对方手边,这才不慌不忙地开口:“姐姐,我在菜里放了蘑菇哦。好吃吗?”
“蘑菇?”段灵仔细瞅了眼饭菜,无果,又抬起头,看了看花言梓。啊,没发现有蘑菇啊?
眼见花言梓依旧但笑不语,段灵只觉莫名其妙,又吃了一口菜。但大脑已经意识到蘑菇的存在了,没吃两口,就艰难从中分辨出菌菇的鲜味儿。
可惜归根结底,段灵还是没有看到本应该存在于碗中的黄棕色普通蘑菇。
花言梓用手指在桌子上画圈,压低声音故弄玄虚说:“没关系,认不出来也正常。毕竟——蘑菇嘛,种类多样,普通人分不清是完全OK的。”
“你知道的,姐姐。在蘑菇这个大类中,有部分品种色泽鲜亮,瞧上去就让大人心生恐慌。常被戏称为板板菇,吃完就躺板板。很有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