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野岭本就人迹罕至,即使有赶路人,也几乎不会在大路上停下不动弹。
和白椿一样,武松也觉得这辆马车不对劲,他竟能听见哭声。
武松和白椿对上视线,白椿已经早他一步游向岸边。
“让本虎看看今日有什么大戏。”
水池里只露出一个老虎脑袋,暗中观察大路上的几个人影。
此时在路中间处,马车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头戴毡帽,厚袄包裹全身,把自己捂得严丝合缝,只露出一双眼。
这双眼里透出嫌弃,更多的,是那双手,正推搡站在马车前的一个男人。
这个男人眼圈有些红,不知是天太冷吹了风,还是眼里进了土。
一蓬头发张牙舞爪,一张俊脸方方正正。
他的怀里抱着一个穿着桃红色棉袄的女人。
男人拉着缰绳,脊背弯曲,眼神中透出恳求:“出门时我便给了你银子,大家说好了才上的路,你怎可言而无信!”
“你摸摸自己的包裹,看里头有没有十两银子。”
戴毡帽的男人“呸”了一声,道:“那时我不知道你是个晦气的!我还寻思着,十两银子怎么没人接活儿?现在我知道了,大家都觉得晦气才不想招你!”
“可惜我知道晚了!要早知道你老婆是个死人,我才不稀罕带你!”
发泄一通犹不解气,毡帽男人又说:“还有,那时你也没说要进山,这山里尽是吃人的怪物,进去了哪还有活头?!”
“可见你也是个不老实的,别再废话了,滚滚滚!带着死人死远些!别给老子招了晦气!”
男人的鼻子和下巴微微抽动,眼睛越发红了,眼里似乎住了野兽,瞧起来想吃人。
“我老婆是活人,她只是病了,没有死!”
“你既然收了我的银子,便该继续赶路,那是我的全部家当啊!”
毡帽男人不推人了,转而去夺缰绳。
“啊呸!做梦去吧!你要早些说进山老子看都不看你一眼!这银子是老子应得的!给老子松开马绳!一身尸臭味不是死人是什么?滚开!”
“噗通!”
清泪粘湿猩红的眼圈,跪坐在地的男人睁开一双泪眼,喉头哽咽。
拳头紧紧地抓着那一截脆弱的马绳,如同揪着救命稻草。
声泪俱下:“求求你!带我走一程吧!我给你磕头!”
毡帽男人不为所动,甚至越发讨厌男人。
“老子活得畅快,可不想因为你磕个头丢了命!滚!”
眼看毡帽男人抬脚要踹人,看明白发生何事的白椿立即跳出水面。
猛虎咆哮,雷霆之怒震荡山谷。
在大路上争执的两个人听到突然出现的虎啸近乎肝胆俱裂。
还是毡帽男人心眼灵活,趁着男人被吓懵手上松了力,一把夺回缰绳,催促受惊吓的马,随便找了个方向便跑了。
嘴里还嚎叫着:“山里果真有吃人的怪物!救命啊!老子再也不跑野外啦!”
空旷的山路上,只留下一个男人,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女人。
突然出现的老虎令男人心跳加速,咚咚声响敲击耳膜。
男人再一次握紧拳头,温柔地看向怀里的女人,见女人睡颜依旧,重新抬头,这一次,他的眼中如有一柄淬火钢刀。
“我们一定能活着,老婆,你等我,等我打死这只老虎,带你去看病。”
连垂髫小儿都能看出男人眼中的恨意和杀气,何况是白椿。
白椿可不想和陌生人打交道。
既然那个想伤人的毡帽男人跑了,那么,它的目的便达到了。
扭头见武松就在身边,白椿难得催促他:“不早了,上路!”
走出两步没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跟上来,白椿纳闷扭头,却见武松离它越来越远了。
那男人见武松不把老虎当回事,眼中的决绝渐渐松动。
又见武松主动询问:“我看你夫人脸色不好,如今天气骤冷,若不能保持体温,只怕要糟。”
“我之前学过一点治病救人的皮毛,虽不能派上正场,却也能看个三分好坏,可要我看看?”
男人依旧是一双红眼,他没急着应声,只下跪。
武松眼疾手快,急忙撑住他的胳膊,道:“先跟我们回马车里吧。”
只一句话,男人竟哭出来了。
连白椿都看不下去了。
“快点给她看病吧!看把他急得!”
听到白椿说话武松才想起来,刚才这个男人对白椿有恶意,又解释到:“这老虎是我的朋友,不吃人,刚才怕你受伤才不得已出来,你别害怕。”
男人这才把感激的视线落在白椿身上。
果然,这回眼神柔和多了。
只听男人道:“在下林冲,感谢二位出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