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的手伸进口袋里,无欢看到那个口袋的边缘不规则地翕动了几下,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拱来拱去,随后忽然鼓出了一截。紧接着,一瞬就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手电筒。
无欢扬了扬眉毛:“你还带了这个?”
一瞬打开手电筒,一束暖黄色的光切开黑暗,照亮了两人脚下的碎石。他干笑了一声:“对,我带出来的东西可多了,毕竟平时的任务稀奇古怪的,有备无患嘛。”
无欢没有细想这中间的古怪。一瞬说过自己有个空间道具,就算他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床,无欢都不会觉得意外。
他从一瞬手里接过挖掘道具,左手锤子右手镐。手电筒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那张脸照得半明半暗。光线沿着眉骨的走势缓缓滑落,在眼窝处沉入一片阴影,衬得那双黑眸像是藏在深水底下的墨石。
一瞬看着这张脸,再看看他手里的锤子和镐,忽然有些后悔带无欢一起出来。
这种辛苦的活儿他一个人干就行了,为什么要糟践这么好看的一张脸?
一瞬悔恨地砸了砸嘴。
无欢显然没有察觉到一瞬内心的波涛汹涌。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洞口不远,不用手电筒也还有些微弱的天光从外面透进来,灰蒙蒙的,看东西有些费劲,但勉强能辨认轮廓。他的视线扫过周围,看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灰褐色岩壁,微微皱了皱眉。
“不过怎么才能找到极光石?这山洞还挺大的,我们不会真的要一点一点靠运气开凿过去吧?”
“用这个。”一瞬干咳一声回过神。他从自己的袋子里抽出那柄镐,反过来握住,指了指镐背的钝面,“用这里锤岩壁,但不要太用力。如果附近有极光石的话,会听到回声。不过山洞入口处矮人族应该都已经探查过了,我们直接往深处找找。”
“好。”无欢说。
一瞬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只手电筒,交给无欢。
无欢接过手电筒,也更加确定了,一瞬的那件衣服口袋里,一定藏着个空间道具。
可那件毛裳子不是刚从南瓜肚子里摸出来的吗?他的空间道具应该是随身携带的才对,什么时候换进毛裳子口袋里的?
无欢想了想,没想出个所以然,便干脆放弃了。
反正他对空间道具也没什么兴趣。
两人拿着手电筒往深处走,直到外界的光线完全照不进洞穴,四周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吞没,才停下脚步。
一瞬举起手电,光柱扫过四周的石壁,在灰褐色的岩面上切出一块晃动的亮斑。
“就从这里开始吧。”一瞬说。
他们把锤子暂时别回腰间,一人负责一面石壁,用镐背的钝面轻轻敲击岩面。洞穴里响起了沉闷的叩叩声,一声接一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荡着。
一瞬敲了一块又一块岩石,侧耳去听,可传回来的永远是那种闷实的、毫无生气的声响。矮人说的清脆回音,一次都没有出现。
不过一瞬的运气向来如此,他倒是见怪不怪了。只是这样重复地敲击,敲得他脑仁发麻,未免觉得有些枯燥。
他机械地敲着岩壁,脑子里已经开始天马行空了。一会儿想着今天出门前是不是忘了给房间里的花换水,一会儿想着猫猫糖面包坊这个点该有新出炉的蜂蜜面包了,一会儿又惦记起熊老爹今晚会不会追着熊儿子满镇跑,万一错过了什么绝世好戏,那可就亏大了。
反观无欢那边倒是很安分。
他和平时一样,即使在黑暗中,没人看见的时候,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无欢专注地敲着面前的石壁,一下,又一下,一面敲完了以后又继续向里移动。
越往里走,空气里那股潮湿的霉味就越重,脚下的碎石也从干燥的灰白色变成了一种滑腻的深色。不知不觉间,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隔开了四五米,中间空出一大片黑暗。
手电筒的光柱在偌大的空间里显得有些力不从心,照到哪里都是灰蒙蒙的一团,分不清是石壁还是虚空。
他们背对背工作,也像是来时那样,一句话都没有,只有一下下的敲击声回荡在空旷的山洞里。
这样的工作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忽然——
嗡——
无欢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丝细细的回响。那声音很轻,像一根针落在冰面上,颤巍巍地荡开。
无欢的手顿住了。
他眨了眨眼,侧耳又敲了一下——嗡——那丝细细的余韵再次贴着石壁滑回来,像一根冰凉的丝线穿过耳膜。
找到了!是极光石!
他猛地转身,那双黑眸在手电筒的余光里骤然亮了起来,随后转身朝一瞬的方向迈出一步。
“一瞬,找到极——”
声音被地面生生咬断。
无欢迈出的那只脚踩空了。
碎石像流沙一样往下泻,无欢整个人猛地一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脚踝拽进了地底。没有挣扎,没有叫声,光柱在天上翻了个滚,下一秒,连人带光,被黑暗吞得干干净净。
另一边,一瞬刚转过身,就看见眼前惊悚的一幕。
光影交错间,无欢的身影眨眼间就被黑暗吞没了,只剩下碎石还在哗啦啦地往下掉,砸在看不见的深处,发出闷闷的回响。
一瞬瞳孔骤缩,手里的镐咣当一声砸在地上,整个人几乎是弹射般冲了过去。
“无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