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子渐渐发昏,耳中嗡嗡作响,只觉周身的热都往脸上涌去,恍惚间他猛然一醒,浑身的血都往头顶冲,羞恼交加之下,他猛地阖紧牙关,狠狠咬了下去。
欧阳克唇齿间立刻漫开铁锈的腥甜,东方不败嘴角渗出了血珠,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只是简单一笑,随意舔去唇角血迹,那笑容邪气横生,眼底却幽深得骇人。
他倏然低头,在欧阳克白皙的脖颈上咬了一口,留下一圈泛红的痕迹。
欧阳克眉头死死绞紧,此时他衣衫凌乱,领口被扯得松垮,唇-瓣被蹂-躏得红肿潋滟,还沾着一丝未干的血迹,墨发更是散乱地贴在颊边,明明是一副狼狈到极点的模样,可落在人眼里,偏生又是一幅惊心动魄的好风景。
东方不败一把将人捞进怀里,道:“少主,我想听你唤我的名字。”
欧阳克一言不发。
东方不败等了片刻,不见回应,那只手便沿着欧阳克的脊线慢慢滑下去,惦记上了自己早已失去的东西,他手上作乱:“要如何……少主才肯满足我?”
在一阵儿克制不住的浓重喘息之后,欧阳克猛地别过脸去,声音沙哑却决绝:“绝不。”
这二字并未激怒东方不败,欧阳克依旧被紧紧抱着。
良久,东方不败道:“我也不曾料到会变成今日这般模样。”
十岁那年他重回日月神教,是带着满心仇恨踏进山门的。
他在教中做了三年马奴,每日天不亮便起身,扫马厩,喂草料,刷马背,冬日里马粪结了冰,他不敢叫苦,他是来报仇的,便该把所有的委屈一并吞进肚里。
十三岁那年,他的仇人,日月神教教主任我行,竟将他拨到了练功堂。
许是见他筋骨尚可,许是随手兴起,他从此日夜苦练,十七岁那年,任我行给了他半卷残破的秘籍,说是自己毕生心血所凝的绝世武功,练成便可独步天下。
他翻开一看,字字精妙,招招险绝,与寻常武学大相径庭,便废寝忘食地参研,一年之后,上半部葵花宝典被他练得通透。
任我行大喜过望,当众夸他天资卓绝,将教中大半事务交他打理,他一时风光无两,走到哪里都有人低头唤一声护-法,恭恭敬敬,诚惶诚恐。
可他不在乎这些,想杀任我行,葵花宝典半部不够,他暗中打听下半部的下落,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在一座无人问津的古墓里寻到了那本残卷。
可翻开第一页,便是欲练神功,引刀自宫。
他想起这些年受的屈辱,流的血汗,忍的气,攒的恨,桩桩件件,那夜他一刀落下,血溅三尺。
从那之后,世上再无那个背负血仇的少年,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阴不阴阳不阳的怪物。
他神功大成,亲手将匕首捅进了任我行的心口,踩着一地的尸骨与鲜血,一步一步登上了教主之位,身后是冲天而起的火光与哭嚎。
东方不败的名字从此声名远扬。
邪道唤他东方教主,正道唤他魔头,人人见他低头,连天上的飞鸟都不敢从他头顶掠过。
他报了血仇,却早已面目全非,连他自己照镜子时都认不出那张脸来,成日浑噩嗜血,发疯作乱,直到有一-夜,他梦见了一个人,想起一个约定。
年少时他曾答应一人,要同他一起闯荡江湖。
那时他们尚在白驼山下,一个要复仇,一个要离家,这世上只有那个人会唤他东方,只有那两个字能让他想起曾经意气风发的自己。
如今这人终于就在咫尺,被他抱在怀里,他什么都不在乎了,什么都不需要在乎了。
东方不败又阴沉沉笑了起来:“如果你的心在我这里,我就是对你百依百顺的东方,若不在我这儿,那我便将它锁起来,谁也别想得到。”
欧阳克只冷冷地哼了声。
东方不败的过往与他何干?他是死是活,是残是全,是人是鬼,与自己分毫关系都没有,早知道会走到今日这一步,当初他便该直接叫叔叔将那厮劈死在白驼山下,哪来这许多纠缠。
他想,就算段誉一时寻不见他,叔叔一直等不到他的消息,也终归会派人来找他的罢,到那时,他定要将东方不败碎尸万段。
……
千里之外的山脚下,段誉正捏着一条小青蛇,神情专注而诚恳:“蛇兄啊蛇兄,在下可就全靠你啦,你千万莫要耍我,定要寻到那位神仙公子才是……”
他焦急万分,满是对这条蛇的殷切指望,像是把全副身家都押在了这一尾细细的青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