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铮将饼子分给赵年和陆观潮,叹道,“要看情况啊,有些人知错就改,不该多苛责,有些人固执,若对,便不该多牵扯他,若错,才该处罚教导。”
“季秧明事理,懂是非,我若强行训斥,才会得不偿失。”
季铮耸耸肩,“更何况,我不想让她怕我,她该是个无拘无束,自由大胆的人,那李家娘子的确遇到难处,她凭一腔热血,我反而要夸奖她。”
陆观潮沉思片刻,很轻易的就接受了季铮的想法,“也有一番道理,是我处事强势了。”
季铮又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和因材施教是一个道理,夸奖和惩罚也要判断后了再结合实际情况决定,所谓法外有情。”
赵年眼一亮,“好一个法外有情,若天下官府亦可以遵循,那岂不会少许多冤情?”
“这是你的想法?”陆观潮思索道,“倒是有趣,未尝不可一试。”
季铮心底咯噔了一声,都是陆观潮太平易近人,他差点忘了身边这位是珏王殿下,看他的态度,这些话很有可能被采纳,他打着哈哈道,“我胡乱说的,不必放到心里。”
陆观潮狡黠一笑,“晚了,我已经入耳了。”
吃到一半,赵年说要如厕,他走后季铮忽的抛给陆观潮一个毛茸茸的小玩意。
陆观潮接住定睛一看,是只狗尾巴草编的小兔子,他一顿,兀自笑出声。
季铮在陆观潮耳边道,“别被赵年瞧见了,不然你这个年纪还要玩具,王爷的脸面往哪放?”
他眨眨眼,“以后喜欢什么私下和我说就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也不嫌害臊。”
陆观潮想说,他现在就觉得害臊。
好罢,看在这兔子还算顺眼的份上,他勉为其难原谅季铮了。
陆观潮收好兔子,也体验了一把什么是蛮横无理,“还要蝴蝶,和蝈蝈。”
季铮气道,“贪得无厌。”
贪得无厌,陆观潮第一次听到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竟还不是贬义。
他从镇南候那学的是松弛有度,取舍自然,没人这么说他,他也不会这么干。
至于为何就对着季铮无理取闹了,陆观潮想,大抵是他认定了季铮脾气好不会拒绝他罢。
因此,季铮但凡拒绝他,他会加倍难受。
虽说他们力气够大,但在能晒掉人一层皮的太阳下做活,必然是受不了的,效率自然而然降了下来。
与此同时,季秧制冰计划提上日程。
他只有陪陆观潮干活的作用,这几日不再跟着去地里,专心致志的……蹲在茅厕。
并挨家挨户的借茅厕,弄得村里人一度认为他失心疯了。
在季铮解释了有用处后,村里人不理解,但还是热心肠的帮忙,尤其是窈娘,不知道她下了什么决心,送了不少来。
而季铮要找的,是硝,古法制冰的重要用物之一。
这点量不够用,他又跑到山上找硝土,一连半个月天天不着家,陆观潮每次回来都不见人影,问他也不说,郁闷了良久。
终于一天,季铮攒够了东西,不仅如此,还走大运额外挖出来几块硝石,可喜可贺。
他没经验,循着模糊的记忆摸索着捣鼓,好在有季秧一起,过程谈不上艰辛。
有充足的材料,第一桶冰赶在收割完前顺利产出,原材料还剩了许多。
季秧好奇的盯着不规则的冰块看,依然震惊无比,奇道,“这东西还真能做出来冰,世上还有如此宝物!不枉费阿兄如此辛苦。”
她崇拜的看着季铮,“阿兄,你是不是天神下凡啊?”
季铮被逗笑了,“哪有这么玄乎,这都是有据可依的。”
他尽量找了季秧能听懂的意思和她简单讲了讲,季秧悟性好,懂了后崇拜不减反增,“原是如此,神奇神奇!”
第一桶的产出不多,两三个人的量,季铮想着下次多做些再分给村里人,没宣扬出去。
他先取了些给赵大爷一家送去,嘱咐了不要透露,又给季秧分了一半摆在屋里降温,剩下的削成薄片,做了三碗刨冰,家里没什么浇头,采了些小野果熬成果浆充数,味道说得过去,胜在纯天然。
季秧捧着碗吃的津津有味,一个劲的劝季铮尝尝,季铮见此就放心了,带着两碗给陆观潮他们送去。
正是午饭的时间,地里没人,陆观潮好久没见季铮给他送饭了,欲要发个脾气以确定自己的地位还在。
比如不吃饭让季铮猜什么的。
没成想食盒打开,凉气扑面而来,瞬间缓解了火辣辣的面皮,陆观潮舍不得不吃了。
陆观潮道,“这是什么?”
“冰,给你们的。”季铮摸摸鼻尖,“我这几天一直在弄的东西。”
陆观潮吃惊,难为他眼睛挣得那么大,他不可置信道,“你做的?”
季铮点点头。
陆观潮又问,“冰?”
季铮又点点头。
陆观潮一阵恍惚,他这是碰上了个什么好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