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点上桌,宋北不做声,多给了一份果子。
陆观潮在外不大爱吃东西,也不知道是否是在维持形象,抿了口茶水道,“宋娘子的钱,你要怎么处置?”
“攒着吧。”季铮思索一会,道,“我没有要添置的物件,再说,咋一购入太多,难免被人盯上,还是存起来更稳妥。”
陆观潮点头道,“的确,银票价值起伏不定,白银更稳妥些。”
大周银票白银皆在市场流通,但银票出现时间不长,可变因素太多,因战乱局势变化而变化,大部分店家给喜欢收白银,这也是季铮能砍价成功的原因。
毕竟银票能大批印刷,白银不能造假。
季铮自嘲道,“原来有钱人也有烦恼。”
“与其说是烦恼,不如说是贪婪。”陆观潮道,“有一文钱就想要十文钱,有一两银子就想要十两银子,舍不得花,舍不得碰,成天提心吊胆,生怕有人会来偷。”
季铮握着茶杯的手颤了颤,“我觉得你在说我,可我没证据。”
陆观潮微微蹙眉,“我没有说你。”
他傻了才会说季铮,季铮都如此完美了,哪里能挑出刺来?
在陆观潮眼里,别人攒钱是贪心不足,季铮攒钱是明智之举,两者是不一样的。
“好吧。”陆观潮道,“我的话有歧义,我收回。”
季铮默默的怀疑了一下自己语言理解能力。
等到高峰期过去,店里没剩下几个人了,宋有音自后厨出来,一眼锁定季铮。
“季生员。”宋有音胡乱擦了一把手,摘下围裙迎过来,“你们等多久了?”
陆观潮一脸认真,“两个时辰。”
“哈哈哈。”季铮打断道,“不久不久,吃盘点心的功夫,占了位置实在过意不去。”
“季生员真客气。”宋有音叫来宋北,“啪”地朝人背后拍了一巴掌,“人来了为什么不和我说。”
宋北抱着盘子,不知所云的“啊?”了下。
季铮赶紧说,“是我怕耽误生意没让宋公子说的,宋公子还送了餐食,宋娘子莫气。”
“宋姐姐。”
一边点茶的李娘子掀帘出来,漫不经心的靠在桌边,边活动手腕边道,“宋北都老大不小了,你别像训鸡崽子似的训他了,来日新妇一打听,谁敢嫁他。”
没了纱帘遮盖,季铮可算看到这位姑娘的脸了。
李娘子生得是漂亮,不像是商贾人家的漂亮,更像是大都勋贵家深闺里的小姐,眉目清清凉凉的,要说宋有音是华丽的美,那这李娘子是古典的美。
只不过姑娘很有性子,瞧上去不染纤尘,话里倒不藏锋利。
宋有音回头,埋怨的话说出来软了嗓子,“你就向着他吧。”
李娘子揪着衣袖玩没回话。
宋有音将后厨活安排给李娘子,领着两人回后院。
季铮顺道把粟米送到,道,“这是最后一些了,就不要你钱,当添头算了。”
许是宋有音出了回血,也不再推辞。
有云茶坊生意好,季铮早听药铺大夫说过,今日一见,才知这生意好到底好到了什么地步。
若是十个人里面有一个要冰饮子,那这一上午就要消耗十斤,且不说正午热时,岂不会更多。
怪不得宋有音肯高价卖法子。
原材料宋有音提前准备齐了,也难为她了,这么难寻的奇怪东西都能被她找来。
季铮边讲解便演练的给宋有音看了一遍,又看着她自己来了一遍,才放下心。
末了,宋有音看着沉入井底的坛子,问,“成了?”
季铮道,“不错,等一天以上你再取出即可。”
“神奇神奇。”宋有音啧啧称奇,“这法子毫无根据,前后压根不搭边,原材料也平平无奇,我初看方子时,是一点也研究不出,还就做出来了,生员不愧是生员。”
季铮笑笑,“不敢当。”
陆观潮很爱听这类夸奖季铮的话,勉强露出一个好脸色。
宋有音继续说,“季生员,你有没有想过,做大生意?”
她说起这话,眼睛亮亮的,期待的望向季铮。
季铮眉头一挑,“请说?”
宋有音道,“将店开到大都,开到杭州,开满全大周,和朝廷做生意。”
这是邀请他入股的意思了?
“和朝廷?”陆观潮冷嗤道,“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陆泽眼皮子浅,容不下手上沾染铜臭味。
宋有音瞅了眼季铮,“这不是有季生员吗。”
陆观潮在季铮开口前道,“季铮来日右迁为官,不能和商贾扯上关系。”
季铮夹在中间,“我没说我一定要做官啊。”
“?”陆观潮歪了歪头,很是不解。
陆观潮这人,玩笑话和正经话分不清楚,季铮心累,以后找时间一定要和陆观潮说清楚。
季铮先把陆观潮拉到身后,郑重对宋有音道,“我还没考虑这么远,不过确有一物,兴许可以帮上宋娘子。”
宋有音来了兴趣,“何物?”
季铮和宋有音聊了许久,左右不过是行商经验,运输货物,朝廷新规,久到陆观潮都没耐烦了,好不容易告一段落。
宋有音有意留季铮两人吃饭,可惜店里来了一波人实在走不开,最终作罢。
出门时,陆观潮问季铮,“你和她说的,要叛卖的东西是什么?”
季铮觉得好笑,他们说的尽兴,免不了想起什么乱说什么,陆观潮不懂这些,跟不上他们的思路,就这样也没发脾气,看来陆观潮今天心情貌似很好啊。
他正要再讲一遍,路过一家酒肆,一道声音钻进他耳里。
“那珏王要下葬了。”
珏王,下葬。
季铮转头看向珏王殿下本人。
你要下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