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观潮眼睫微垂,看不出什么情绪,就那么站在门口,有点呆。
陈昇左看看右看看,见两方脸色都不好看,罕见的长了一回眼色。
他轻咳两下道,“我想起来了,到我阿姐送信来的时候了,那我先走了,季铮哥你和陆哥聊。”
说罢,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季铮踱步到陆观潮身边,“喝了那么多,你晕不晕?”
“不晕。”陆观潮摇了摇头。
他不常喝酒,从前在冷宫的时候,没机会喝到,后来出冷宫,年节办宫宴是有酒,但朝臣喝醉了胡言乱语,倒他胃口,吃饭的兴致都没了,更别提喝酒。
陆观潮没喝酒的习惯,不觉得这酒的滋味和茶水有什么区别,只有在军营里驱寒喝过几口。
曾听说酒量是天生的,话本神话里那些煞星恶鬼千杯不醉,万杯不倒,他便先入为主,自认为酒量不差。
没承想谣言害人,他不仅喝醉了,还耍了酒疯。
一回想起自己干的事,陆观潮就头皮发麻,连带着和季铮对视的勇气都没了。
两人尴尬的并肩走着,还是季铮打破沉默,“怎么找来了?”
“我醒了没见到你。”陆观潮说起这些来隐约藏着丝丝怨气,“回家问赵年才知你来找陈昇了,于是就来了,打扰你了吗?”
“没。”季铮偏头,犹豫片刻,还是问出口,“你还记得你喝醉后干了什么吗?”
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
陆观潮从没有一刻记忆能清晰过它的。
他怕季铮问起,又怕季铮不问,换而言之,他怕季铮在意,也怕季铮不在意,说到底不过是怕季铮的态度。
陆观潮以为季铮问后他会如释重负,可真问了,他又忍不住七上八下,一颗心不知如何安置。
季铮没等到陆观潮回话,刚张开要说什么的嘴合上。
终究是误会一场,没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
他笑了下,开玩笑般道,“以后可不敢让你喝酒了,你那酒量还不如我呢,喝醉了老沉一个人,我可招架不住。”
喜爱是很难承认的事情吗。
不是的,陆观潮想,于他而言,难的是发觉这种情绪。
真是难为他了,没受过一天疼爱的人,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喜爱上另一个人,短到他都没能察觉。
陆观潮不确定自己对季铮的私心,是不是他人口中的相伴一生的喜欢。
他只知道,他喜欢季铮,是喜欢小宠不舍得让别人碰的喜欢,是喜欢珍宝不想被别人发现的喜欢,喜欢到想独占这个人,喜欢到可以拿虎符去换。
一个将军,尤其是一个步履维艰二十年载的将军,会这样想,其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不亚于把自己的脑袋交到那人手里,顺便再送一把专门克自己的利刃,功名,性命,这一辈子,都交付出去。
在季铮冲他笑的这一下,如同拨云见日,豁然开朗,所有不明白的都明了了。
他,陆观潮,心悦季铮。
刹那间,枯木逢春,一万个春天在他心底炸开。
原来,这份情感比喜欢汹涌的多,比喜欢可怕的多。
原来,他聪明一世,转头心甘情愿掉入一个陷阱。
陆观潮没得过老天眷顾,被叫煞星久了,也把自己当煞星了,这个世界最擅长夺走他珍视的东西。
所以他放任季铮在他心里生根发芽,做好了他离开的准备。
钦天监算准了日子,珏王下葬那天,明明是大晴天,眨眼间乌云密布,雷电交加。
帝王陆泽与孙太后亲自相送,就要到皇陵之际,天边降下一道惊雷,险些劈中陆泽。
钦天监白胡子监正惶恐扑地,直道此乃祖宗震怒,不满安排。
随行的人一联想,哎呀,老祖宗,百年不发怒,为什么偏偏珏王葬礼上发作,有蹊跷,一定有蹊跷。
陆泽黑沉着脸吩咐人调查,钦天监的一种人又掐又算,得出结论。
——珏王命格带煞,不宜入皇陵。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抬棺材的将士两股战战,冒了一头虚汗,有一个甚至晕了,棺材塌了一角,压得人东倒西歪。
放到不知情的人眼里不一样了,棺材倒了,人晕了,这不就是煞气重的证明吗?
因此,珏王棺材拐弯绕过皇陵,埋入城郊寺庙观音座下。
浩浩荡荡的队伍般走观音,哼哧哼哧的挖坑,本该端正庄严的一行人滑稽极了。
珏王葬礼,以闹剧收场。
天边轰隆巨响,黑压压的云仿佛伸手就能勾到。
陆观潮和季铮的关系回到了原本的模式,两人都当那件事没发生,要说变化,唯一的变化是陆观潮晚上不死死抱着季铮睡了。
起初季铮还挺自在,一觉睡醒身子轻松爽利,日子长了,他又开始怀念陆观潮的体温,没了埋在怀里的人,怪怪的。
院子里,陆观潮忙着收拾柴火,赵年和季秧研究什么字体好看。
元元也不闲着,在墙角扑苍蝇。
季铮长叹一口气,百无聊赖的点开系统,看到【任务进度100%】几个字后,这几天的阴霾一扫而空。
好样的陈昇,下着雨也能赶进度。
他点开任务四,系统跳出撒花
【任务四,普及曲辕犁至临沂村,超额完成,恭喜宿主,是否发放奖励耧车~】
【发放隐藏任务五,暂无任务介绍,奖励:牙膏简易制作,宿主自行探索,再接再厉哦!】
“……”
?
要不要这么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