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王介夫固执的毛病名不虚传,季铮劝了也没收敛,依旧锲而不舍的日日上折子,总算有一封被陆泽注意到了。
福寿禄拿着两份折子递上,“圣上,这两份都是云州陇县的。”
“哦?”陆泽抿了一口清茶,眼神飘过去,一封是他为在孙国舅面前蛰伏,赶出去的礼部侍郎王介夫,另一封则是刚刚立下大功的董县令。
王介夫上折子是为什么他知道,前几次的折子他都看了,无非事告董何维的状,为某个受委屈的小生员说好话。
那日因董县令反水暴露陆观潮,他暂时按下了,心中清楚的很,按王介夫的性子,不给他一个交代是结不了的。
王介夫此人他记忆不浅,朝中一顶一的刺头,没人敢惹,惹到了便日日上折,非要把人告到求爷爷告奶奶才行,有时候气急了当朝骂他也是难免的事。
任是哪位帝王来了,碰到这人都得一个头两个大,毕竟没人能被一个臣子当众指着鼻子骂,面子还能挂得住吧。
可王介夫出身高,背后家族为官者众多,错综复杂,动一发而牵全身,他古板倔强,不搞结党营私,还算合心意,尚可一用,是该找个机会调回来了。
陆泽率先看了王介夫的折子,这次不同,折子中哭道,那位颇有才干的季姓生员,离奇失踪,定是被董县令残害致死,求圣上做主。
“拿来另一个。”陆泽头疼,倒不是头疼失去良才,而是头疼王介夫又要闹了,这董县令才替他做了脏活,怎能现在就罚。
董何维倒没写叫他厌烦的话,马屁拍的贼溜,不过也在信中也提到了一季姓生员。
陆泽左右一对,竟是同一人。
董何维信中道,季铮造出了新辕犁,更加轻便,比旧时辕犁快上五倍不止,据坊间传闻,此人还会制冰,可惜与珏王交好,派去的人愚笨,已与珏王一同处理了。
陆泽神色一顿。
新辕犁,制冰,若所言为真,那可比劳什子董何维王介夫重要多了。
董何维附带了新辕犁的临摹图,直看的陆泽大惊,他不动声色传旨召来工部尚书。
工部尚书诚惶诚恐的接过临摹图,一眼看去眸光大亮,激动的浑身都在抖,他连连称赞,佩服之情溢出,遮都遮不住。
这工部尚书一向沉默寡言,能让他如此失态,看来是没准了。
工部尚书恨不得把这图带回去,仔细研究一番,他喜道,“恕老臣失礼,这位作图者为何人才,真是巧妙!”
何人,人已经被那最蠢的董何维杀了!
陆泽气得吐血,恨不得将董何维千刀万剐,这蠢货,敢胆大包天的对他藏心眼,一次就罢了,还敢瞒第二次?!
现在人死了,又来要挟他,当他是任人揉捏的面团吗!
还与陆观潮交好,那陆观潮什么东西他难道不清楚,一个情感漠视的石头人,从小到大都没见对人有过好脸色,别说交友了,不被别人打死就是陆观潮收敛。
还交好,怕不是为了独占功劳,杀人灭口找到借口罢了。
眼皮子薄的畜生,害了他的良才,就这不赶紧把辕犁献上,还有脸面藏着掖着讨要赏赐?
这边工部尚书朝他讨人,“老臣斗胆,能不能请这人来工部做事,能做出此物之人,必定有更大的作为。”
这陆泽能不知道,他深呼吸一口气,忍者脾气把人支走,“朕会考虑的。”
工部尚书对着图纸恋恋不舍,“那这图……”
光有个图有什么用,陆观潮摆摆手,“你且先走,朕再做安排。”
工部尚书只得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待人走后,陆泽转而问福寿禄,“这人是什么来历。”
福寿禄趁陆泽问工部尚书时已经查清楚,历来榜上有名的考生都会记载,更别提是廪膳生。
“季氏季铮,陇县吴阳镇人。”福寿禄道,“家中皆是平头百姓,家贫,显化二年的廪膳生,答卷漂亮,一度传到大都。”
再结合王介夫的内容,平头百姓,上不起私塾,开蒙后多是自学。
如此才能,还是个一干二净的纯臣,竟在他手下受此磋磨。
陆泽心都在滴血,不禁更怨恨董何维。
他暗道,金银财宝,高官厚禄,这人怕是没命享了,不如就此赐死吧。
当然,这些都是季铮提前和王介夫对好的说法,季铮早就猜到董何维得了图纸不会善罢甘休,而董何维心气高,定然不会在意眼前这点名声,最大的可能就是做敲门砖。
有一就有二,他会反水上报陆观潮没死,也未尝不会再上报一次。
这一招以退为进成功。
而这一切,季铮还无从得知,三人围坐桌前,气氛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