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信使送不了物件,季铮都要怀疑他要把库房钥匙一并送来了。
陆观潮簌簌叨叨了许多琐事,和他在外人面前素日蹦出来一个字的形象大相径庭。
季铮教了他几天,陆观潮学东西极快,这封信字迹工整,称得上一句端秀清新。
这么“赏心悦目”的几页信,到最后一行却变了。
陆观潮写了好多版,再反反复复涂黑。
季铮看着几条“大黑长虫”陷入沉思,陆观潮到底要说什么?
直到季铮翻到背面,心头咯噔一下。
“一别多日,辗转反侧,不知你心似我心乎?”
哦,原来不是与大都风水相克,是他在魂牵梦绕着陆观潮的心绪。
季铮一直看,天边昏黄一片,季秧敲门说回来了都没回应。
再回神时,脸笑僵了。
季铮搓了把脸,强忍住笑意,把信收好。
又想,是不是该回个什么。
“圣上。”福寿禄例行按摩过后,问道,“今日您可还有地方不舒坦?”
陆泽捂着脑袋,缓缓吐出一口气,“朕心烦,该当如何。”
福寿禄道,“奴才去请李太医,开一贴清心的药剂?”
“心病岂是药石可医。”
陆泽摇了摇头,“陇县如何了。”
福寿禄忙找出几本折子交上去,“王大人与董县令都来折子了。”
陆观潮一事后,陆泽暗地里传口谕骂了董何维,并不打算就此压下,反而在寻机会把这根眼中钉肉中刺剔除。
恰好俩人冒出来了,陆泽先看了王介夫的折子。
折子里喜气洋洋,说不过乌龙一场,那位天才生员没死,陇县新型了几件有趣玩意,他怀疑出自生员之手,已托人给圣上送去了。
陆泽对他说的什么肥皂牙膏云云的不敢心情,只有一句入了他的眼。
这人活着。
可太妙了!
陆泽怀着这样的想法,看董何维的折子都和颜悦色了几分,其折子里也提及了这生员,不过不敢确定,问圣上的意思,要不要带去见圣上。
陆泽冷嗤一声,将他的折子甩飞在地。
福寿禄吓得一抖,“圣,圣上?”
“这董何维还敢挑衅朕。”陆泽恶狠狠道,“看来是摆不清自己的身份。”
福寿禄不敢去捡那折子,微抬眼问,“圣上的意思。”
“传旨赵德。”陆泽信手一挥,“他摆不清,没关系,朕替他认清楚,这人是朕的良才,可不是他的。”
与此同时,陆观潮躺在屋内暖榻,没烧炭火,倒不是内务府不给送,如今他“复生还魂”,饶是内务府再贪,为了小命也不敢苛待。
他纯粹燥得慌,前几日才安顿好便给季铮去信了,还特意多加了钱,叫信使快些送,现在大抵拿到了吧,回信也许也到了。
季铮看到了没有,看到了会怎么想,嫌他事多?还是压根没看,不回他信?
他留在背面的话,也太蠢了点,会不会忒不要脸了,可别吓到季铮了,万一因为他鲁莽,叫季铮那一点点好感转正为负了呢?
陆观潮越想越觉得不妥,时常懊恼,给自己急得抓耳挠腮,起了一身汗,也就不必烧炭了,往炭盆里一坐,都能给人当火炉使。
门外赵年问道,“殿下,你要用晚膳吗,内务府送饭来了。”
“不要。”陆观潮翻身背对房门,“你自己吃吧,我没胃口。”
他久不在珏王府居住,逢年过节也是凑活住一晚第二天马不停蹄的上路,因此府中仅有一老管事两护院,谁与谁都不熟,珏王府规矩随意,主子不像主子,奴才宛如长辈。
再说陆观潮这名声,回城时赵年热热闹闹的挑三拣四了一条街,传遍大都,更是雪上加霜。
即便盯着亲王主帅的名,也无人愿意与他交往,上朝人人躲着,下朝后珏王府门可罗雀,正好不用应酬,余下的世间都用来胡思乱想了。
陆观潮连着三个晚上没吃晚膳了,赵年身后的罗管事佝偻的腰背,试探问道,“殿下怎么说?”
罗管事耳背,赵年扯着嗓子朝他道,“殿下不吃了,咱们先吃!”
“哦,哦。”罗管事下意识反驳,“这个年纪怎么能不吃东西,我给送去。”
赵年连劝带拉,可算是给这位祖宗哄走了。
陆观潮掀开蒙着头的被子,满脸哀怨。
季铮坏死了,他再也不要和季铮这始乱终弃的人见面了!
外头赵年去而复返。
“殿下,您来信了。”
他才抬头,只觉面前扑过来一阵风,陆观潮风卷残云的速度夺过他手中的信,转身关门,一气呵成。
“哦,还有……”赵年手伸到半空,“砰”的一声被关在门外。
门内,陆观潮来不及坐下,先去看信件,一看到陇县两个字。
什么季铮坏死了,什么始乱终弃,什么再也不见面,通通打包掘地三尺埋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陆观潮不值钱的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