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铮吓了一跳,迎了几步将人拉起,亲手取了几两银子给她,“姑娘莫哭了,且去那位大人那里消掉奴籍。”
姑娘抬眼,泪眼汪汪的眨巴着呀,看似是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田观雪熟知府内人员,利落的从一沓子奴籍中翻出姑娘的身契。
董何维不舍得花钱,又隔三差五打骂死手下的人,不值得买死契,县令府多是活契,签字画押后,再登记新身份便是自由身。
姑娘拿着身契,抱着季铮给的安家费发愣,“我,我可以走了?”
“自是可以。”季铮道,“只怕深夜路难走,姑娘可在府中住一晚,隔日再走。”
姑娘闻言,才止住的泪水又留下,热泪盈眶的感谢季铮大恩。
有这姑娘开头,越来越多的人起身要走,季铮一一发安置费改户籍,好在董何维翻出的赃款足够多,他不愁不够用。
有不放心连夜要走的,自然也有答应住一晚的,季铮安排人都住下。
赵德眯了眯眼,这是不放火,来怀柔了?
院中就剩侍卫与了了几个老弱病残,无家可归的人了。
季铮也不苛待,每人分了些银两安抚一二便散了。
最后田观雪捧着剩下的奴籍,屁颠颠的讨好道,“老爷,属下要留下。”
他分析面相多年,早看出来了,这新县令可不简单,一等一的富贵命,将来必定青云直上,好在他在看到董何维血光之灾时没立刻跑路,不然就错过追随正主的机会了!
季铮点头道,“都收好,以后不必叫老爷。”
“是。”田观雪眼珠子一转,换了称呼道,“大人,那我下去了。”
待一切安置好,王介夫踱步走到季铮身边,和他一起看天上弯月。
季铮没转头,“大人不去睡吗?”
“这么闹了一顿,还怎么睡得着。”王介夫叹息一口,“明日便要回大都了,想来还有些舍不得。”
季铮笑了,“来日繁多,大人这都要愁一愁?”
王介夫道,“说来也是,我所求便是回大都效力,实在不该为眼前琐事绊住。”
他又道,“不过你今日上任,可还习惯。”
“没我想象中的艰难。”季铮道,“下官不会辜负大人信赖。”
王介夫看向季铮道,“你今晚做到很好,让我来都未必会这么舍得,待明日名声打出去,不愁没人不服你。”
季铮偏头,“这还要多谢大人。”
两人无言片刻,季铮看着明月,感慨道,“来日之事未可知啊。”
王介夫注意到季铮眸光如炬,若有所思。
第二日,天才微微亮,季铮才从众多事务中抬头,听田观雪说门外来人,为首者自称县令妹妹,前来求见。
季铮这才反应过来险些忘了季秧几人,赶紧起身迎接。
街上吵得要翻天,季秧一晚上没睡,担惊受怕,一大早上却听说,董何维抄家问斩,新县令上任。
再一打听,新县令草根出身,是显化二年的廪膳生,怜爱百姓,昨夜一夜放归县令府受欺压的奴才,此等胸怀,不正是自家哥哥。
如今街上皆是传诵新县令仁慈之言,更有聪明伶俐者,已编好剧本,就差今夜登台演出了。
会客室里,宋有音和李芸面面相觑,季秧暗自神伤,三人各怀心事,以至于季铮来时,支支吾吾的谁都说不成话。
田观雪琢磨着季铮的态度,猜测季铮认得这几人,喜笑颜开的开口道,“快快请坐,属下这就去请茶。”
季秧上前上上下下的把季铮看了个遍,确定没事才放心,“阿兄,你要吓死我了。”
官服尺寸不合适,得重新做,季铮还穿着昨日的衣裳。
“是我错了。”季秧安慰道,“这还早,我以为你没起床,想着晚一点去找你呢。”
季秧一撇嘴,“人人都在夸新县令大人多好多好,我这个做妹妹的,如何才能睡得着。”
这一县令提醒宋有音了,她拉住李芸朝季铮行礼道,“见过县令大人。”
今时不同往日,季铮虽不能摆谱,但也不该一点架子都没有,他应下又道,“不必多礼。”
圣上圣旨让他们在寿辰露脸,得赶在一月内到大都,季铮就要出发,没时间和几人多叙旧,正好几人来了,省得他跑一趟。
昨夜他说的有一人可帮得上手,正是季秧,季秧在宋有音店里帮忙,管理账簿来很有天赋。
季秧历经此事也稳重了些,听季铮说要即刻去大都,兴许无法回来过年都憋住失落答应。
府内人少,田观雪是个人精,管理起来不成问题,此外,季秧暂管账册,宋有音李芸先放下铺子的事辅佐左右,又有几位问斩董何维的侍卫以及莫关源一众人在,安危也不必担心。
这几人季铮都信得过,再加上王介夫身边的王实会留下,时刻向大都汇报。
如此仔细安顿好,季铮好不容易能安心了。
要是他才上任就闹出烂摊子就不好了。
回大都的车马已经准备好了,季秧没多说什么,小姑娘含着泪送他,抱怨道走到匆忙都来不及准备东西,要返回取东西送来。
季铮回她都带全了,悻悻歇了心思。
门外一见到季铮出来,都要看看这位新县令何模样,堵得人满为患。
季铮不敢多逗留,回头招了招手,登上马车。
烈日当空,却是冬日,觉不出热意,冷风吹到脸上,季铮心是热的。
他没有当上县令或前往大都的兴奋,满脑子都是一个陆观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