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乐了,“你倒是不贪。”
季铮讪笑一声低下头去。
“准了。”陆泽令人给这只海东青简单包扎,又当场赏下金银财宝,小姑娘会喜欢的胭脂水粉,绫罗绸缎,以免落人口舌。
陆泽又安抚了姜绾绾几人,赐下几件宝物,就要作罢回席,身边有人开口。
“圣上稍等。”白玉山道,“我有几句话与这位县令大人说。”
陆泽才迈出去的步子一顿,转回身不解的“哦”了一声。
他眼神在白玉山和季铮之间飘忽,想起来什么,道,“朕听闻,老师前段时间收了季铮为弟子?”
“正是。”白玉山道,“我观这少年有趣,正巧在大都几日无聊,便收下了。”
“师父许久未收弟子了……”陆泽眉头压了压,思索片刻,他叹了口气,“也罢,总归是好事,季铮,还不上前一步。”
季铮察觉到四面八方传来探究的眼神,他挺直腰板,又往前几步,“师父。”
白玉山道,“你还没有表字?”
“是。”季铮颔首,心里已经料想到白玉山要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白玉山下一秒道,“我为你取一个,如何?”
季铮欣喜道,“我家中已无长辈,师父愿意赐字,感激不尽。”
白玉山定定的看着季铮,忽的解发脱冠,季铮一懵,立刻反应过来,撩起衣摆半跪下。
他早猜的了白玉山会给他取字,还以为会挑一个好日子,在太学或是他父母牌位前。
这是要借着圣上的场地给自己行冠礼?!
也就是白玉山了,若是别人,圣上不得砍两颗脑袋助助兴,不像这会,还笑眯眯的看热闹。
季铮有些担惊受怕的抬眼,这一幕落到陆泽眼里,才生起的几分怀疑荡然无存。
他在心底笑骂自己,白玉山深山野岭住惯了,早年就听父皇说这老家伙多离经叛道,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正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早就淡出这一代朝堂,除了几位老臣,鲜少有人认得,也够不上威胁,这番顶多是有点越矩罢了。
更何况这季铮是个老实单纯的,他看着都格外喜欢,白玉山收季铮为徒,在他的寿辰上给季铮行冠礼,便随他去了,陆泽亦想成人之美,传一传美谈。
陆泽佯装埋怨道,“老师怎么挑在今天,这什么都不准备,委屈季铮了。”
季铮弱弱一笑,“臣不委屈。”
白玉山为季铮戴上玉冠,看了又看,才道,“池中君子色,春色一夜开,便取作池春吧。”
池春。
季铮听着耳熟,乍然反应过来,原来是那幅画。
他喜道,“池春谢师父赐字。”
“起来吧季池春。”陆泽笑道,“朕本来想给你取的,没想到叫你师父领先了,也为寿辰添添喜气。”
他又开口赏了几份礼。
圣上这话毕,众人这才拿准注意,连声向季铮道喜。
季铮一一回应,又对陆泽拜了一拜,“谢圣上恕臣不敬。”
“无妨。”陆泽扶起白玉山,道,“师父快随朕去重新束发吧。”
圣上搀扶白玉山而去,又引得人群暗自称赞圣上仁慈。
人群散去,此处毕竟是女眷休息场所,季铮就要回避。
一个女娘跑来,“季大人,你还好吗?”
季铮认出来人,是王长乐的妹妹王幼安,和睦一笑,“我不是,王娘子受惊了。”
他捡起地上的外袍,好在没被那只海东青没折腾坏,季铮掸了掸,重新穿上,这一身是翠绿色,配上玉冠,更显的他温润如玉。
王幼安点点头,走到王长乐身边,低声说了什么。
王长乐便拱手请辞,“各位,父亲唤我,我就先走了。”
想来是为了了解情况,季铮点点头,一边姜行歌也道,“季兄,我先带二姐下去歇一歇,晚些时候我请你喝酒。”
季铮笑着道了别,正想着是从破了洞的竹林里钻回去,还是找条路回去,就见远处一个身影一晃,季铮暗笑一声,朝那走去。
跟着那道身影一路走了老远,绕道一处偏僻的小树林,那人终于停下步子。
季铮笑道,“陆观潮,你怎么还跟踪我?”
陆观潮没说话。
“方才那把弓是不是你给我的?”季铮走了几步,又道,“还好你给我了,不然我就要一语成谶,被那只海东青抓坏脸了。”
陆观潮手抖了抖,听到这话,再也忍不住,回神扯住季铮的胳膊狠狠涌入怀中。
季铮还没反应过来。
头顶传来陆观潮劫后余生般的哭腔。
“季铮……”
他一遍又一遍的喃喃着季铮的名字,季铮心底漏了一排,他抬手拍了拍陆观潮后背,哄道,“我心底有数,你看我不是没事吗?”
为防止陆观潮不信,他调笑道,“你摸摸看?”
“季铮,你吓死我了。”
陆观潮声音闷闷的,“吓死我了,我要是再晚一会,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季铮再多哄人的话都停在嘴边,方知自己干了多可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