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一趟迷踪林试炼,王敏之收获颇丰,如此短的时间内,便结交到了这么多朋友。
王敏之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先出去。
她则咳了咳,颇有些不好意思:“那什么,昨日上山我迟到了,其实原本我就和她们约好了,要住在一起的。”
郁宁止没有劝人留下,她笑了笑,主动说:“我帮你收拾东西。”
为了不让她多思多虑,徒增烦恼,影响了明日发挥,郁宁止边走边说:“我料想你朋友就不会少,你这般活泼灵巧的姑娘,应该有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才对,你们彼此熟悉,住一起也能互相有个伴,不至于太孤单。”
王敏之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看郁宁止没有介意,她轻盈蹦跳着跟在她身后,道:“你放心,我不会忘记你的,我只是住在别处,也不是不要你这个跟班了。
她看了看郁宁止纤长出挑的背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几步绕过她,蹿到前头,倒退着走路,与郁宁止面对着面。
王敏之眼中闪着狡黠明亮,神神秘秘对她道:“等明日我喊你看一出好戏。”
郁宁止约莫猜到和谁有关了,她知道王敏之自有打算,是个极有主意的人,就算说再多也没用,索性顺着她:“那我拭目以待。”
两人收拾东西的时候,王敏之突然问:“怎么没见萧辞秋?”
她略显兴奋:“他落选了吗?”
见郁宁止摇了摇头,说:“我们在林中遭遇伏击,险些出不了迷踪林,后侥幸找到出口,他情绪大起大落,加上突然引气入体,昏了过去。”
王敏之略显失望,撇了撇嘴:“这样啊,那他还挺走运。”
外头还在时不时传来催促,王敏之拿上自己的东西,和郁宁止告别:“钱呢,你不用急着还,都是小问题。”
压低声音后,又往身后瞧了瞧,确认那几人没进来,才说:“但你那个病秧子夫君,很有问题。”
“羽山派虽然不禁止同门结缘,但有几个长老是修无情剑意的,正式拜师前不允许成婚,如果他们中间有人选中你们做弟子,还要检查元阴元阳,我话只说到这个份上,你们自己想办法吧。”
说罢,她拍了拍郁宁止的肩膀,叹了口气:“你好自为之吧,凡人寿数有限,一生能有几次逆天改命的机遇呢,别被人给拖累了。”
外头的喧嚣热闹越来越远,王敏之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飞走了。
次日,麻雀叽叽喳喳又飞了回来。
人未到,便听见一串急不可耐的高声呼喊。
“郁宁止郁宁止郁宁止——”
早就被吵醒的郁宁止打着哈欠起身,担心萧辞秋半夜出差错,她索性一整夜都和衣而眠。
听声音远近,王敏之还没进院子里,郁宁止于是替昏睡中的萧辞秋掖了掖被子,这才翻身下床。
未料她刚站起身,衣角便被帐中人抓住。
那是很轻很轻的力气,也是很轻很轻的声音:“爹、娘。”
昨夜萧辞秋也是在睡梦中喊了一夜的人。
郁宁止几次被他吵醒,心中很难没点怨气,可是她就这烛火,侧卧着看他额间紧蹙而成川字结时,又心里发软,气也消解了大半。
此刻烛火已经灭了,帐子在半夜无缘故断了绳,垂坠下来,床上反倒比夜间还要暗。
郁宁止本想将袖摆从他手里硬抽拉出来,可萧辞秋模糊呢喃间,又断断续续唤她名字,叫她别走,这反倒让郁宁止生出些犹豫来。
王敏之这次学聪明了,没有直接推门而入,一直在门口敲着,大有无人理她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于是,郁宁止只好把外衫拖了,任由萧辞秋将她的衣服抱在怀里。
她拉着王敏之到檐下说话,自己先坐在廊椅边,问她何事。
王敏之看样子气得不轻:“你还有心思在这儿坐呢?大事不好了,我昨夜一宿没睡,早早就去排行榜附近等着了,结果我在上头数了又数,发现今日入选的名单里根本就没有咱们。”
郁宁止神色一凛,面色也跟着沉了几分。
“我找了羽山派的弟子打听,这才得知,原来被除名的都是昨日交了尾羽的。”
“这羽山派妄为剑宗之首!我看不过徒有虚名罢了,竟然临时改了规则,说只要活的雪信,不要尾羽,把我们这些交了尾羽的全部除名,让后头那些活捉了雪信的补上来。”
她从前在毓新,无论是什么集会,她都是同龄人里的佼佼者,再加上长辈偏爱,从来只有规矩为她倾斜,没有被规矩剔除在外的时候。
“岂有此理,”她气得牙齿都在不由自主地打颤,“我要让我舅舅把羽山派的名头都摘了。”
“我真是咽不下这口气,你跟着我,咱们现在就去找他们要个说法!”
郁宁止自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机遇流逝,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形,羽山派为何临时更改选拔规则,但坐以待毙只会陷入被动,权衡之下,她决定跟王敏之一起去看看。
“我也去。”
这动静把萧辞秋都吵醒了,他面色疲惫,不过郁宁止能看出他身上的灵气运行平稳了不少。
看来那药对他有效果。
三人就这么赶赴今日弟子选拔所在的试刃崖。
被除名的人其实并不算多,没有雪信指引,多数人都很难在试炼时间结束前从迷踪林里走出来,有些也不过是侥幸通过,所以一开始反抗的声音并不算大。
直到郁宁止三人出现。
尤其是王敏之,她到了试刃崖,目光立刻锁定了一位与人谈笑的玄衣男子。
不等郁宁止阻拦,她毫无征兆跑了过去,将人撞倒在地,双手掐住对方的脖子。
“老娘掐死你!”
场面混乱不堪,郁宁止看那人脸色涨紫,怕真弄出人命来,想要配合着其他人将两人拉开。
无奈王敏之的手死死不放,一番拉扯下来,没把她拽起来,反倒是地上躺着的那个已经在翻白眼了。
“闹什么闹,成何体统!”一声怒喝在试刃崖震开,灵压霎时覆盖人群。
几名身携清风,仪态威重的修者款步而来,将现场的闹剧尽收眼底。
其中一位抬手,隔空将王敏之挥退几步。
郁宁止刚托住王敏之,她都没来得及站稳,便靠在郁宁止怀里,伸出手指着地上差点被掐晕过去的玄衣男子怒吼:“燕子煦,是你搞的鬼!你派家仆在林中放的箭,又是你次日试炼差一名才能通过,于是连夜勾结找人缩紧了入选范围。”
“毁人前程,我要你的命!”
说着,她又要扑过去。
只是这次,众人早有预料,七手八脚将她按下,这才让稍稍缓了口气的燕子煦能咳嗽着站了起来。
“荒唐,羽山派岂是容你们撒泼的地方。”羽山派长老声若洪钟,再度将一干人等震慑在原地,这次他释放出的灵力威压更重,在场所有参选者五脏震颤,皆不得动弹。
郁宁止见状不对,想要劝阻,可是已经迟了,王敏之依旧不服气,她怒极反笑:“好啊,好!”
“堂堂羽山派,竟是这样朝令夕改,出尔反尔的做派,你们想要息事宁人,我偏不。你们倒是说说,为何会突然将我等除名,今日交不出个合理的解释,我便不走了。”
说罢,她拉着郁宁止躺下。
萧辞秋却抓住郁宁止的胳膊,低声道:“太丢人了,别跟着她胡闹。”
一时间,郁宁止单膝跪在原地,被两人一人牵一只袖子,躺也不是,不躺也不是。
羽山派的弟子想要将她们二人拉走,被王敏之喝退:“我看谁有胆子赶我!”
几名修者面色铁青。
若是旁人,断不敢放此豪言,可偏偏这位王氏女是枚硬钉子,羽山派的人知晓她身份非比寻常,不是一般的贵重,正骑虎难下,忽闻有人朗声而来。
“我敢。”是道如冰棱坠地,飞瀑溅石般冷冽清脆的声音。
四周的人群好似落潮,纷纷退让,清雅素色的羽山派弟子服间,出现了一抹堪称刺目的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