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和周二上午，千叶满过得相对平静。
周日她写了三千字，把木雕的月光发光材料写进了小说设定，又补了一些日常章节。周一检查了获奖感言2.0的编辑反馈——佐藤编辑发来了一堆修订建议，主要是"加强结尾"和"把感谢猫的段落稍微收敛一点"。
千叶满修改后重新提交，收到了"可以了"的确认回复。
神威的商业后台在周一又增加了一个高级版订阅（用户来自行者社区的口碑推荐），总销售额达到三千日元。神威对这个缓慢但不为零的增长勉强表示满意。
然后周二就到了。
下午一点半，千叶满站在伊豆大学·工学部·应用物理学研究室的门口。
她穿着一件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因为山本博士说"不需要穿正式服装，你又不是来面试的"。神威站在她旁边，脖子上挂着一张访客证——这是千叶满力争的结果："如果我的猫不能陪我进去，我就不来。"
山本博士在门口迎接他们。
博士穿着白大褂，但白大褂下面是一件印着"世界第一科学家"字样的T恤，暴露了他的真实性格。
"千叶小姐！欢迎欢迎！"山本博士热情地和她握手，"这位就是传说中的神威先生吧？久仰久仰！"
神威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千叶满跟着山本博士走进研究室，她的第一反应是——
比想象中正常太多了。
没有冒烟的试管，没有疯狂闪烁的仪器，没有写着"危险"字样的红色按钮。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研究室：几排电脑工作站、一台比她认知中稍微大一点的测量设备、几张办公桌，桌上散落着论文打印稿和咖啡杯。
唯一引人注目的是一台靠墙摆放的银色仪器，大小和冰箱差不多，上面连接着各种颜色的线缆。
"那是我们的主力测量设备——多光谱灵感粒子分析仪。"山本博士介绍说，"简称MSIPA。它可以实时采集你左手投影时的光谱数据、能量波动和环境磁场变化。"
千叶满看着那台设备，心想它的名字比她预想的要正经。
"博士，我有件事想问。"
"请说！"
"如果实验出现意外——比如我投影出了不该投影的东西——你们有应急预案吗？"
山本博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千叶小姐，你真的很像我年轻时认识的一位研究员——他每次实验前都会问同样的问题。答案是：有。我们有标准的紧急停机程序和电磁屏蔽措施。不过以我们之前的观测数据来看，你的左手能量输出强度在安全范围内，不太可能出现真正的危险。"
千叶满松了口气。
但在她看不到的角度，神威的猫眼微微眯了一下。因为他注意到——山本博士说的是"不太可能"而不是"不可能"。
下午两点整，实验正式开始。
千叶满坐在MSIPA前方的椅子上，左手平放在一个黑色的扫描板上。山本博士坐在控制台前，三名研究生站在各自的工位前，准备记录数据。
"第一阶段测试——概念投影。"山本博士的声音从控制台传来，"请依次投影'全勤奖'、'截稿日'和'安静'三个概念。每个投影保持五秒。"
千叶满深吸一口气，盯着左手。
她想象"全勤奖"——那个跳动??符号。
左手屏幕亮起，投影出一个清晰的??符号。字符在半空中悬浮，发出柔和的淡蓝色光芒。
"数据记录中——光谱峰值在450纳米波段，能量输出2.1毫瓦，波动稳定性98.7%。"山本博士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第一阶段——全勤奖，成功。请进入下一个概念。"
千叶满投影"截稿日"。爆炸感叹号出现，数据正常。
然后投影"安静"。什么都没有——和预想的一样。
"三个概念全部投影完成。数据重复性确认——和你之前在家测试的结果完全吻合。"山本博士从控制台后探出头，脸上带着笑容，"科学reproducibility确认！千叶小姐，你的左手是一个非常可靠的实验对象！"
千叶满心想：被一个科学家称赞"可靠"，这体验还挺奇特的。
"博士，测试完了吗？"
"第一阶段完成了。"山本博士说，"但我还有一个额外的请求——不知道你能不能试试投影一下我们这个研究所的概念？不是具体的东西，就是整个研究室的氛围或者状态。"
千叶满犹豫了一下。
她没有试过投影一个房间的"概念"——她的前几次测试都是针对具体的、抽象的概念（全勤奖、截稿日、安静），而不是对一个物理空间的感知映射。
但她还是举起左手，集中注意力，想着"这个研究所"。
左手屏幕闪烁了一下。
然后投影出了一个巨大的立体图像。
那是一张研究所的3D透视图——从天花板到地板，每台设备的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但真正离谱的是——每台设备旁边都有一行手写风格的吐槽文字。
电脑主机上标注着："算力充足，但使用者开了17个网页不关。"
山本博士的咖啡机上标注着："购买价格比实验设备贵3倍。建议改为公用。"
墙角的一台冰箱上标注着："内部疑似有放置超六天的三明治。建议处理。"
最离谱的是——这个3D透视图是特么的彩色高清的。标注文字还是艺术字体。
整个投影在空气中旋转了三百六十度，把所有细节展示了一个遍。
实验室内安静了大约三秒。
然后一名研究生冲到自己的电脑前，开始检查浏览器的标签页数量——17个。全中。
另一名研究生打开了实验室冰箱——在最底层找到了一个用保鲜膜包着的三明治，上面用马克笔写着"5/13"——六天前。
"千叶小姐！！！"山本博士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喜悦，"你的左手在投影环境感知数据！它读取了研究所的设备状态信息，并将其可视化成了带有个人风格的标注视图！这是信息熵的可视化表现！不——这是环境感知能力的概念化输出！"
千叶满盯着空气中缓缓旋转的3D透视图，看着那行"咖啡机比实验设备贵3倍"的吐槽文字，沉默了片刻。
"博士……我的左手刚才是不是吐槽了你的研究所？"
"从学术角度来说——是的！而且吐槽得非常精准！"
但噩梦才刚刚开始。
但噩梦才刚刚开始。
千叶满收回左手后，3D透视图投影消失了。但她的左手屏幕没有像往常一样恢复正常——它开始以极快的频率闪烁，像是在缓冲什么大量数据。千叶满试着晃了晃手，屏幕没有反应。她拍了拍手背——依然没有反应。
"它好像卡住了。"她说。
"不是卡住。"山本博士盯着监测仪器的读数，"能量输出没有中断，而是在切换模式——它在处理什么数据。"
屏幕亮起。
投影出一行字：
MSIPA设备状态监测报告：
CPU使用率：87%
内存剩余：1.2GB
建议：关闭无关应用程序，尤其是正在播放视频的那个浏览器窗口。
研究室内再次安静。
千叶满收回左手后，投影消失了。但她的左手屏幕没有恢复正常——它开始以极快的速度闪烁，像是在缓冲什么大量数据。
然后屏幕亮了。
投影出一行字：
MSIPA设备状态监测报告：
CPU使用率：87%
内存剩余：1.2GB
建议：关闭无关应用程序，尤其是正在播放视频的那个浏览器窗口。
研究室内再次安静。
一名研究生默默关掉了自己电脑上正在播放的视频——是YouTube上的一只猫弹钢琴的视频。
山本博士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MSIPA旁边。
"继续！让它继续投影！"
千叶满的左手显然不需要她的配合——它自己继续了。
接下来十分钟，左手的投影依次覆盖了研究所内的每一台设备，像是在进行一次系统性的巡检报告：
电脑工作站01——"C盘剩余空间不足10GB。建议清理临时文件和回收站。浏览器历史记录中可疑搜索词数量：2。不便透露具体内容。"
一名研究生迅速红了脸，低头开始删东西。
咖啡机——"水箱水位低于警戒线。请加水。另外——水垢清洁周期已超期47天。当前滤芯寿命剩余约32%。"
山本博士拿起咖啡机的水箱，拧开盖子，发现里面确实快空了。他沉默地走去接水。
实验室冰箱——"内部温度稳定在4°C。但门上密封胶条有轻微老化迹象，预计明年第一季度需要更换。内部物品清单如下：
试剂盒×12
未标记的培养皿×3
保鲜膜包裹的三明治×1（放置时间：6天前）
便利店的布丁×2（其中一个已过期）"
一名研究生冲到冰箱前，打开门，找到了那个三明治和过期的布丁。他拿着三明治转向山本博士："老师，这个三明治是你的吗？"
山本博士正在接水，头也不回："……是我的。"
空调控制器——"设定温度26°C。实测送风口温度28°C。温差2°C。建议直接调低设定温度至24°C。另外，过滤网清洁周期已超期约两个月。"
一名研究生搬了把椅子站上去，拆开空调出风口的面板——过滤网上积了一层灰。
超声波清洗机——"待机状态。上次使用时间：4天前。清洗槽内液体建议更换。当前液体浑浊度——较高。"
研究生们开始四散检查各自负责的设备。整间研究室突然从"正经科学实验"变成了"设备大检查日"。
服务器——投影信息比其他设备更详细：
"算力负载：42%。运行时间：127天。
路由器WPA2加密强度：充足。
管理员密码安全等级：极低。密码为'password123'。建议立即更改。
该密码已使用：约三年。"
一名研究生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色煞白。
"谁把服务器密码设成password123的？！"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默默避开了山本博士的视线。
千叶满的左手显然不需要她的配合——它自己继续了。
接下来五分钟，左手的投影依次覆盖了研究所内的每一台设备：
电脑工作站——"C盘剩余空间不足10GB。建议清理临时文件和回收站。"
咖啡机——"水箱水位低于警戒线。请加水。另外——水垢清洁周期已超期47天。"
实验室冰箱——"内部温度稳定。但门上密封胶条有轻微老化迹象。建议明年第一季度更换。"
空调控制器——"设定温度26°C。实测送风口温度28°C。温差2°C。建议直接调低设定温度至24°C。"
服务器的投影最离谱——除了详细的设备状态报告外，还在最下方加了一行：
"路由器WPA2加密强度充足。但管理员密码为'password123'。建议立即更改。"
一名研究生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色煞白。
"谁把服务器密码设成password123的？！"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默默避开了山本博士的视线。
千叶满看着自己的左手，感觉既荒诞又神奇——她的左手正在挨个"点评"整个实验室的设备，而且每一句都精准命中要害。
她想起神威给左手的新能力起的名字："夜图模式"已经过时了——这应该叫"万物吐槽投影仪"。
山本博士已经在控制台前坐不住了——他拿着平板电脑在实验室里跑来跑去，把每一条投影内容和实际设备状态进行对照记录。三名研究生也在各自工位上慌乱地进行确认和修正。
整间研究所陷入了一种"被一台会读心的投影仪挨个点评"的荒诞氛围中。
然后实验桌旁边的一台老式打印机加入了这场狂欢。
千叶满的左手投影转移到了打印机上：
HP LaserJet P2015。使用年限：11年。
当前状态：待机。
纸盒剩余纸张：47张。
额外信息：碳粉余量约23%。建议在打印第198页文字或第87页图片后更换碳粉盒。
打印历史中最常出现的文档类型：实验数据表格（82%）、学术论文草稿（13%）、便利店的优惠券打印（5%）。
千叶满看到最后一行，忍不住笑出声。
山本博士的嘴角抽了抽。
千叶满看到最后一行，忍不住笑出声。
山本博士的嘴角抽了抽。
"那个优惠券打印是我个人的。"他小声说。
打印机似乎完成了它的被点评使命。左手的投影终于停下了新内容的输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总结性画面：
研究所巡检报告总览：
检查设备数量：8台
发现问题：12项
已当场整改：0项
建议跟进事项：更换服务器密码、清洁空调过滤网、清理冰箱过期食品、给咖啡机除垢、告知某位研究生勿在实验室看猫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