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程煜华话中的几分戏谑激得涨红了脸,可楚阳硬是没有再张口反驳。想了又想,这才咬牙低声开口:“城中传闻,那京兆府的胥吏和部分雀门中人颇有渊源。”说了这么似是而非的一句话后楚阳就彻底闭口不言了。
小吏?衙门里的底层公人和江湖本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如今楚阳专门点出这一点,想必不会是故弄玄虚。雀门,那不是想对自己动手的江湖势力吗?他们这业务还挺繁忙,前一晚杀人,第二天拐卖。等等!说道业务繁忙,最近差人们最忙的不就是城内的流民搜捕吗!
迟迟猛地看向程煜华:“这些日子京城衙门抓捕流民的时候清理出了多少具尸首?写尸格了吗?籍贯呢?”
程煜华面色凝重,缓缓摇头:“京兆尹上奏时并未提及具体数字,想来里面水分很大。”
迟迟咬牙冷笑:“好手段!藏木于林,将他们的衣服替换成流民的衣服,和其他死人堆到一起,自然能够大摇大摆地运输出城!”
见楚阳垂了眼,迟迟仍不解气:“想来能入凤翔卫的也是清白人家的好儿郎,千辛万苦习得一身武艺,怀抱报国之志择优被选入内,原来只不过是你们‘伟大’计划中无关紧要的烟幕弹。想来也是一卷破席抛尸乱葬岗,稀里糊涂地做了你们勾心斗角的牺牲品!始作俑者,其无后乎?”楚阳讷讷不语。
“他到底许给了你们楚家什么,能让你们压上整个家族的性命、名声来做这种高危且缺德的脏活儿?”迟迟不解。
楚阳抿紧了嘴,摆明要顽抗到底:“这恐怕不与你们清查的内容相干。”
“《氏族谱》。”倒是程煜华幽幽说道,“楚家不算顶级氏族,只要给出的诱饵足够甜美,自然有那等利欲熏心的短视之辈前赴后继地跳坑。”
楚阳这会儿却一反之前的态度,摆出了苦口婆心的劝说姿态:“含章,为兄可是掏心掏肺地把一切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和盘托出了。你扪心自问,若是自己置身于这个境地会是如何?我若是不应,那小小一个楚家即刻便会被压为齑粉。我们可没有谢家的根底,”
程煜华的语气有了些许松动:“那你想如何?”
楚阳眼睛一亮,小心地后移出一段距离,直退到自觉安全的位置,悄声松了口气,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不少。
“含章,这其中种种其实并不十分与你相干,不过是那蔡倦麾下的张全对你怀恨在心、百般挑拨。此番种种也不过是上面的授意,看来蔡谢两家早已很不入眼,这不是自寻死路?可等这两家离场后可就是你我兄弟二人大展拳脚的时候了!”雄心壮志的火焰跳跃在楚阳的眼中,迟迟努力压抑住心底的荒谬感。
套到了楚阳的想法,程煜华恢复了冷冰冰的模样:“看来晦之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是想着诓我出了这道门后纠结一干人将我拿下,顺理成章把我当成另一个趁手的替死鬼?”
楚阳嘴唇哆嗦着,强行扯出一个笑:“什么替死鬼,含章说的这句话我可听不明白!”
“张葶不就是你物色好的上一个替死鬼吗?”在一旁看笑话的迟迟说道,“只可惜你不够聪明,总是自以为算透了人心,实际却是一个深闺小姐的心思都猜不透。”
这句话正正戳中了楚阳的痛脚,他不顾一切地吼道:“你放屁!”
“体面呐,体面!”迟迟顺势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姿态,“如此粗鲁,成何体统?更何况你也不算完全地失败,毕竟前半截计划还算如你所愿嘛!只不过你也没想到张葶也不是个傻的,居然把你的任务外包了出去。”
虽然听不明白“外包”是什么意思,可联系前后楚阳也能大致猜出个一二。他原本还算俊秀的五官紧紧拧在了一起,脸色黢黑,如同皱缩成一团的抹布精。
“来找你之前,我们先见的张蘅。喏,在那边藏书楼里呆着呢!”程煜华伸出下巴,大发慈悲地向楚阳指明了方向。
作为世家中的同辈,楚阳自然也清楚张蘅的斤两。脸黑如锅底的楚阳这回真打算做河蚌,闭紧了嘴誓不再透露出一丝讯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