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知道这场时疫是从何而来的,等到人们察觉的时候,已经晚了,镇子里大半的人都被感染,遍地哀嚎,病死者无数。医者不自医,哪怕青溪镇是以医药闻名,可对这来势汹汹且有莫名其妙的时疫也一筹莫展。
那不作为的官府,为了他们所为的政绩,将这件事瞒了下来,封锁整座青溪镇,让他们自生自灭。
林木槿独自一人住在这后山上,逃过了一劫。但是让她眼睁睁看着往日生气勃勃的乡亲们,变成如今这只能面色苍白的静静地躺在床上等死的模样,林木槿根本做不到。
那不绝于耳的哀嚎声,那火焰中逐渐变为焦炭的尸体,与她师父死前的眼神重叠,鞭策、催促着林木槿去解决这一切。
当初,她无法用这一身医术留下师父,现在,她想留下乡亲们。
经过林木槿不分昼夜的查阅古籍、以身试药……终于,她研制出了治疗方子。
“我花了些日子,知晓了应该怎么去治疗这场时疫。只是没想到,我不过是救了一群白眼狼。”林木槿冷笑一声,接着说道:“眼看着危机解决了,某些人就挑出来分桃子了。”
“是那位人们口中慈悲为怀的林老爷子,以及他背后的林家,是吗?”姜柏舟突然出声,目光锐利,转瞬间便将一切猜了个大概。
“你说的没错,”林木槿往椅背上一靠,抱臂瞧着姜柏舟和霍酌川。那雀鸟扑腾着翅膀,飞到林木槿的头顶,也歪着头瞧着姜柏舟他们,“他们背后有官府撑腰,还有之前把我从京城赶出去的那些人插手,青溪镇的那群人,在他们的逼迫下,也指鹿为马。我独身一人,身单力薄,又能做什么。”
只是,这其中的背叛、算计,被林木槿轻描淡写的一笔掠过。可是,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过得去?午夜梦回之际,那些眼睛似乎就藏在黑暗中,似乎仍在幽幽地盯着她。
让她心寒的,从来不是那群老鼠的算计,而是亲近之人的缄默其口。她可以理解他们,但同时她也怨着他们。
“之后便是你们看见的这样,”林木槿冲着姜柏舟歪头一笑,但这神情却让姜柏舟倍感格外的陌生,好似山间的白鹿,转瞬间突兀地化作了九幽恶鬼一般,“他们‘不舍得’杀我灭口,毕竟我这身医术世上无人可以相比,再加上我手里也握着点东西,他们怕我和他们鱼死网破,便只是将我困在这青溪镇里。不过后山是我的地盘,无数的毒物藏在这里的每一处角落,他们投鼠忌器,也不敢轻易踏足。就这样,这些年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成了如今你们看到的情形。”
“这些就是全部的真相。”林木槿抬眸看了眼窗外,站起身拍了拍衣裙开始赶人,“你们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说的就是这些了,时候也不早了,下山去吧。我这里可没有地方给你住,要是还有什么疑问……”林木槿顿了顿,继续说道,“还是去那片潭水,我每天都会在那里整理药材。”
姜柏舟和霍酌川对视一眼,一同站起身。当年事情的真相已经了解的七七八八了,再待下去也不会获得更有用的信息,倒不如再去别的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别的线索。
毕竟单凭林木槿一人说的,也不能作为全部的真相,事实如何,还要进一步去探查。而且,关于接下来去哪,姜柏舟心中早已有了盘算。
而就在姜柏舟转身离开前,林木槿忽然取下腰间的香囊扔进姜柏舟的怀中,闷声说:“这个给你,也算是完璧归赵了。”
姜柏舟攥紧手中的香囊,抬眸看向林木槿。
林木槿却已经背过身去不再看她,一头扎进了那摞乱糟糟的书里面,半点眼神也不留给姜柏舟。
姜柏舟最后看了眼林木槿的背影,昳丽的眉眼在阴影的涂绘下变得晦涩难懂。她偏头向着身旁的霍酌川说:“走吧。”
下山的路上,霍酌川看着默不作声的姜柏舟,迟疑了好半响,开口道:“你信她说的这一切吗?”
姜柏舟正摩挲着那木槿花香囊神游天际,被霍酌川的一嗓子叫回了神。她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瞥了眼霍酌川,答非所问道:“今晚,你和我一块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