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柏舟将一枚黑棋轻轻抵在唇下,低垂眼眸细细打量着棋盘上的局势,“不必,他们还翻不起什么浪来。”说着姜柏舟落下一子,“该你了。”
霍酌川看着棋局皱了皱眉,犹豫半响才落下一子,“可他们真能按照咱们设想的那样去做?万一出了意外……”
“不会有意外,”对于霍酌川的落子姜柏舟早有预料,她捻起一颗棋子,黑色的棋子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光影打在她的眉骨间,愈发晦暗深邃,“他们只会一步一步,走向死路。”
窗外夜风穿过枝桠,满室烛影应声一晃。
“啪”的一声,黑棋落下,姜柏舟掀起眼皮冲着霍酌川勾唇一笑,说:
“你输了。”
“呼!”
狂风骤起,山雨将倾。街上的行人裹紧衣袍,面带忧色的瞥了眼天色,低下头匆匆忙忙往前赶路。
李二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鬼鬼祟祟的朝周遭看了看,确定没什么异样了才小心翼翼的抬手在门口敲了三下。约摸是等了半刻钟,这角门悄悄开了一条缝,确认来的人身份无误后,李二便闪身猫了进去。
“东西拿到了吗?”开门的人凑到李二身边,压低嗓音询问道。
“我做事就放心吧,”李二拍了拍右襟,向着身旁的人示意道,眉梢间带着几分得意,“都在这了,就让老爷他们放心吧。”
“好小子,不愧是你。”门房一听,顿时眉开眼笑起来,拍了拍李二的肩膀,“老爷肯定高兴,只要他高兴了,你那老娘的病就有着落了。”
想到躺在床上的母亲,李二原本扬起的唇角落了下来,手指紧紧攥了起来,将那衣袍攥起了一片褶皱,他看眼身旁的门房勉强说道:“希望吧。”
两人没再说些什么,步履匆匆的穿过一片长廊往屋里走去。寒风肆虐而过,泥泞的土壤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残枝落叶,为暗处的虫豸提供了生存的温床。
两人很快就来到了书房门口,门房自觉地在门廊下停下了脚步,只留李二一人踏进屋内。
李二站在门外抬手整理了一下稍显凌乱的衣襟,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一股暖气迎面扑来,身上沾染的寒气顿时消融了个干净。
李二自觉跪了下来,从右襟摸出信封小心翼翼的举到林元洲的面前,低垂着眉眼不敢抬头去看。
林元洲高高在上的俯瞰着下方卑微的李二,一点一点的转着指节间的玉扳指,在烛火的照耀下仿若流淌着血色。感受到空气中浓重的气氛,李二的愈发向下低去。
林元洲忽然笑了一声,脸色一变,摆出一副和蔼的模样向旁边的林叙昭递了个眼神,示意他把信封拿来。
林叙昭心领神会,起身走到李二的身旁,接过信封的同时一并将李二扶了起来,和悦可亲的说道:“你这次做的不错,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吧。”
李二目含感激的看了林叙昭一眼,随即又低下头战战兢兢的回话道:“承蒙老爷少爷的厚爱,这都是小人该做的,只是……只是小人的老娘……”
“我知道,你放心,她会好起来的。”林叙昭面上带着和善的笑容,轻轻打断了李二的话。
李二顿时跪了下去,冲着林叙昭一下一下磕头,额角很快就赤红一片,“谢谢老爷,谢谢少爷……”
林叙昭也不阻止,就这么站在李二身边看着他一下下磕头,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和煦春风的笑容,端的一派和颜悦色、彬彬有礼。
“咚、咚、咚”
一声又一声的敲击声在这间屋子里回荡。
终于,林叙昭出声阻止道:“不必如此,这都是你该得的,下去吧,去账房那领五两银子,去吧。”
“是,小的告退。”李二麻溜的站起身,额头上早已经青紫一片,但他毫不在意,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母亲将要痊愈的喜悦。
只是在关门的刹那,他鬼使神差的抬眼从门缝里看了过去,落进了一双黝黑的眼睛,那眼睛里不带半分的温度,好似要将与他对视的人吸进去,扒皮削肉。那双眼睛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林叙白——他们那最是温润和善的大少爷。
李二不禁打了个寒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