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老实,要不咱把他的手剁了试试,看看他会不会说?”叶逐风侧头看过去,一道绯色身影映入眼帘。她眼前一亮,垮了一晚上的脸终于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来,“怎么样,我就说我的眼光好吧,这件衣服多适合你。”
姜柏舟自暗处缓缓走出,举手投足间带着渗入骨血的清贵。带着血腥味的晚风吹起她宽大的袖袍,衣袂翩然飞舞,如红梅落雪,静默而凛冽。她今日难得穿了一身广袖长袍,那是叶逐风为她寻来的,撒泼打滚要姜柏舟穿上,说这是替她做事的酬劳,姜柏舟没招了,只能依着她换下劲袍穿上这身衣裙。
霍酌川随着姜柏舟一起从暗处走出,他看了眼初五便又移开了目光,全身心都又重新放回到了姜柏舟的身上,旁若无人。
叶逐风眼神一瞥,瞧见了姜柏舟身旁的霍酌川,顿时一个白眼翻上了天,觉得那人真是太碍眼了,要是能原地消失就好了。
而对于两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姜柏舟视若无睹。她淡淡的向跪在地上的初五投下一眼,眼神淡漠,恍若高台上的神明,轻飘飘的落下无悲无喜的一眼。
“既然这么不老实,那以后也不必开口了,杀了吧。”
“遵命,阁主大人。 ”
叶逐风咧嘴一笑,手中长剑抬起,雪亮的剑身上沾着丝丝缕缕的鲜红,在初五骤缩的瞳孔中,骤然落下——
“噗呲!”
手起剑落,滚烫的鲜血随着涌出,在泛黄肮脏的墙面上溅上一串凄厉的猩红。
代表着不详的乌鸟掠过死寂的夜空,在一片暗沉中,掀起了一阵波涛汹涌。
起风了......
“还不说吗”
姜柏舟用扇子轻轻遮住下半张脸,桃花眼儿微弯,内里闪烁着幽诡的暗色。她垂着眼睛看着下方的初五,言谈举止间带着些许的漫不经心。
而目之所及,尽是一片血红——
那柄本应贯穿他喉咙的利剑在关键时候调转了个方向,改成了直接贯穿肩膀将初五死死钉在地上。剑与皮肉的交界处一片血肉模糊,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在土地里搅出一片血色泥泞来。
一阵接一阵的痛楚此起彼伏的向初五涌来,试图将他的感官与心神一寸寸全部吞噬殆尽。
冷汗如瀑滚落没入衣襟,初五整个人活似被从水里打捞出来一样,全身上下被汗与血浸湿了个彻底,看不出个完整人样。
而罪魁祸首叶逐风就在一旁冷眼看着。
她没有直接下狠手的原因很简单,不是她心软了,连三岁小童都明白对敌人心软没有好下场,叶逐风不可能不知道,更何况她刀锋血雨里走了这些年,剑下亡魂不计其数,又怎会这时候心劳什子的软。只是她与姜柏舟相交多年,对于姜柏舟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她一清二楚,又或者说,这世界最了解她与姜柏舟的,就是她们彼此。
姜柏舟费劲设计引林家入局,便是为了让他们自以为是以为摸透了她的心思,最后,聪明反被聪明误……
姜柏舟步履缓缓走到初五的身边弯下腰,蜿蜒血泊在她绯色衣裙下漫开,像是一条河流缓缓没入到大海中。
狂风大笑着,肆意摇动着枝桠,在树叶窸窣的声响里,姜柏舟的声音也一同被掩盖。除了叶逐风,没人知晓她到底说了些什么,只能看见初五那双原本一潭死水的眼睛,随着姜柏舟话语的落下,竟奇迹般的有了些许的亮光在里面。
姜柏舟说完也不催促,就这么笑语盈盈的看着初五,耐心的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我答应你。”沉默良久,初五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破败的风箱般难听,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但是你答应我的,必须做到,不然我就是下到地狱里也不会放过你。”
“自当如此。”姜柏舟缓缓起身俯瞰着狼狈不堪的初五,在纷飞的光与尘里,她忽然短促的笑了一声,眸光流转间说不出的诡意,“我可不是林家。”
皓月自云层中走出,如水的流光温柔的撒向大地,在纷飞的光与尘里,今夜的血色就此消散,一切重新恢复原状。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姜柏舟从袖中取出一本账本连带着那从初五身上搜来的物件一同递给叶逐风,轻柔的红纱扫过叶逐风的腕骨间,隐隐绰绰间惊起一片涟漪。
“放心,不会让你失望的。”叶逐风目光扫过那片绯红,忽然收紧指节攥住了那片柔软,抬眸向着姜柏舟勾唇一笑,“等着我的好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