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走就走,姜柏舟直接把徐禾领到了地头上。
烈日当空,金乌展翅,层层堆叠的热浪涌来,在田间山野碎成一瓣又一瓣的碎片,融进了这滚滚红尘里。
田头被晒的蔫蔫的植物无精打采的垂着脑袋,冷眼看着忙忙碌碌的人类,半点生机活力都没有。
而在徐禾家那块田地里,霍酌川和叶逐风,一个在最西头,一个在最东头。两个人中间就好似隔着一条看不见摸不着的天堑一般,连空气都被生生隔断,丝毫也不流通。
没有姜柏舟在身边,两人就像从没见过的陌生人一样,半句话也不说,各领着一头牛埋头苦干,形成了一种诡异又平衡的局面。
而这幅诡异的画面,都被站在地头的徐禾尽收眼底。
这两人在那明争暗斗,她隔着这么远都能清晰的嗅到火药味。
而姜柏舟就是利用了他们这较劲的心思,将这两个闲的没事干玩意全都赶过来种田。
不是精力旺盛吗,那就干活去吧。
徐禾看着被汗水浸湿了衣袍的叶逐风和霍酌川二人,以及那两头哼哧哼哧干活的牛,忍不住向一旁的姜柏舟吐槽道:“你是真的不做人啊。”
“谬赞谬赞。”姜柏舟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展开折扇撑在头顶,在那轻慢的眉眼间投下晦涩的阴影。
随着正午将至,这日头也是愈发毒辣起来。
叶逐风是最先注意到姜柏舟的。
她本是想活动活动筋骨,没想到一打眼便看见了那抹青色。这身姿气势除了姜柏舟,也就再没有旁人了。
叶逐风将手里的东西一扔,连这花大钱买来的牛也不管了,高高兴兴的冲着姜柏舟跑去。
“小没良心的,你还知道来看我啊。”叶逐风一边朝着姜柏舟抱怨,一边伸出脏兮兮的手扒拉姜柏舟腰间的水囊,还不忘偷偷忘她衣摆上蹭蹭手。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而这些小动作姜柏舟看的一清二楚,不过懒得拆除罢了。
叶逐风大口吞咽着清水,多余的水流顺着脖颈没入衣襟,浇灭了身上的灼意。
她用手背一抹,极其自然的将那水囊挂在了自己的腰间占为己有,“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儿,真是狠心。”
不过叶逐风虽然嘴上不饶人,可眼底却是明晃晃的笑意。
连站在一旁的徐禾都能看出来,她这是在撒娇耍宝。
“行了别耍无赖,快晌午了,来叫你们回家吃饭。”姜柏舟斜睨了她一眼,便将目光放在了一旁还在干活的霍酌川。她目测了一下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既不想扯着嗓子喊他,也懒得走过去。想了想,姜柏舟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她在掌心颠了颠试试重量,手一抬便朝着霍酌川砸了过去。
石头带着一阵锐利的破空之声朝霍酌川冲去,这架势不像是要吸引他注意,到更像是要砸死他。
不过霍酌川也不是寻常人,他敏锐地察觉到异样,偏头一躲,那石头便擦着他的发丝砸进了身后刚刚犁好的地里。
尘土在半空中肆意飞扬,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深深的土坑——可见姜柏舟用的力气有多大。
霍酌川抬眼望过去,姜柏舟用扇子轻轻遮住下半张脸,桃花眼儿微弯,恶劣的朝霍酌川勾了勾手指,姿态散漫,示意他过来。
霍酌川瞥了眼那个土坑,瞬间明白姜柏舟这是又在试探他。他没说什么,而是牵着牛走了过去。
“走吧,人都齐了。”
眼见着霍酌川也来了,几人将农具和牛安顿好,便一起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去的路上叶逐风也不闲着,手贱的薅着路边的花花草草,自己玩还不算,还要往姜柏舟的发间插。被制裁之后才悻悻然的停了手,随口抱怨道:“你别说,这犁还真是沉,哪怕是有牛在,这耕田的速度也够低的,如果耕田能和田鼠打洞一样顺溜就好了。”
“耕田是耕田,打洞是打洞,这中间差得远了。”姜柏舟将发间的野花摘下,轻飘飘的扫了一眼叶逐风。只是目光在经过徐禾的时候却顿了一下,顺着她的视线落在了草丛里。
一只龙鲤正在那儿刨土。
“徐禾,看什么这么入神。”
姜柏舟冷不丁的开口,探究的眼神放在了徐禾心不在焉的面庞上。
一反常态的,面对姜柏舟的询问,徐禾却只是胡乱的“嗯”了声算作应付,她脑子里想的还是刚才看见的那只龙鲤。
龙鲤刨土不算稀奇,真正吸引她心神的,是那龙鲤的鳞片呈斜面排列,泥土顺着斜面滑开,几乎不沾身。
如果将它应用的犁上......
徐禾忽然想到刚才闲聊时叶逐风提到的田鼠,眼前一亮,快步朝家里跑去。
只留给姜柏舟他们一阵肆意飘荡的尘灰烟土和一声“我知道怎么改良了,先走一步”的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