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女殿下言重了，”霍酌川眉眼低垂，半点不见刚才分析时的坦然自若，“只是一些不成体统的见解。”

“行了，刚才说的时候不是挺神奇的吗？怎么这时候到成了个糯米团子。”姜柏舟轻笑一声，出声打断了两个人虚伪的交锋，“既然在场都是自己人，何必说这些虚以逶迤的表面话来浪费时间。”

“柏舟说的正是，我们既然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那便不必在这交锋试探。”谢昭临微微颔首，眉眼含笑目光从霍酌川重新落回到姜柏舟的身上。她今日只穿了一身简单布衣，发丝间没有半点装饰，整个人少了几分雍容华贵，多了几分俊绝英气，与姜柏舟站在一起，愈发显得和谐登对，“我了解我这个弟弟，眼高手低的毒物，我今日放了他，他只会认为我是彰显那点虚情假意的仁慈好，以便在父皇面前讨个贤德的美名。他就是那荒野蔓草中的毒蛇，不知何时便会冲出来咬你一口。”

“况且当年他做下悬旌军一案时，尝到了摆弄风雨的甜头，”姜柏舟接过谢昭临的话头继续说道，“罪恶中滋生的傲慢与欲望，会将他架在不甘的烈焰中灼烧，直到烧干每一寸血、每一寸皮肉，才会停止。况且，他害死了那么多的人，只是无缘皇位，成为一个富贵王爷的惩罚，还是太轻了些。只有让他下到十八层地狱中赎罪，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朦胧的光线穿过云雾，自树叶的间隙落下，顺着流淌的风，在衣袍上勾勒繁复的影。

“这里面是吴雅君收集的资料，”姜柏舟抬手从袖袋中取出一本薄册，染着墨香的纸页在萧瑟秋风中翻飞起舞，如雀鸟拍打羽翼，和着晚秋飞花落景，发出细碎声响。姜柏舟偏过头，狭长的眼眸浸在阴影中，显得愈发深邃幽黑，“她通过璇玑阁从二皇子府上截获了几封密信，信上记载了谢怀远与外族近期的联络，同时她还利用我们埋伏在谢怀远府上的人手，探听到谢怀远最近脾气异常暴躁，砸摔了不少东西，甚至还打杀了好几个下人，整个府邸阴云密布的，下人们战战兢兢、愈发小心谨慎去伺候，唯恐触了霉头，小命不保。”

“毫不意外，”谢昭临嗤笑一声，眉眼间落下几分讥讽，她抬起手接过姜柏舟手中的书册，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擦过温热的皮肉，如蜻蜓点水，落在姜柏舟的眼中，溅起细微涟漪，“该说他是勇气可嘉还是鲁莽用事，才被关了几天就受不住，他还真是被那些人养的不知天高地厚了，自以为一切都必须围着他的心意转，若是那点不如意，便要大闹一场，闹出个天翻地覆来。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觉得那些外族之人会心甘情愿的听命与他，成为他争夺权力的垫脚石”

谢昭临越说话音越是低沉，俊绝的眉眼间划过一抹冷意，如刃如刀，在瑟潇秋意中，落下一抹寒霜。

她站在风中，衣袂翻飞间，扔下一句冰冷的判词：“又狠又毒的废物。”

“他若不是这样的人，我们的计划又怎么能成。”姜柏舟淡声开口，噙着笑意的嘴角落在摇曳的光影中，辩不出真情假意。她手中还捏着那枝随风坠落的花枝，蜿蜒的枝干似掌心的脉络，勾勒间模糊了命运的轨迹，“小霍大人，你说是不是？”

霍酌川忽遭提问，他先是一愣，随后意识到是姜柏舟在提问，思绪自缥缈的回忆中回笼，他半垂着眉眼低低地“嗯”了一声。

“只是我担心，那些外族会借此机会重振旗鼓，卷土重来，毕竟二皇子手中也攥着不少东西。”

霍酌川犹疑半响，还是开口说道。

本朝与外族之间的仇怨已久，双方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了。虽然二皇子的动静他们早已明晰，但怕就怕那些外族还有别的后手与心思。

姜柏舟与谢昭临彼此间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神情。

谢昭临沉思片刻，指尖捻着书页的边角，缓缓开口道：“你说的不无道理，只不过......”

话未说完，一道身影的出现打断了谢昭临未尽的话。

“殿下，出事了。”

如松面色焦急，步伐急促，匆匆忙忙来到三人面前。她紧紧看着谢昭临与姜柏舟的眼睛，急声道：

“军中传来急报，外族大军压境，侵入边界，永宁侯率军抵挡，情况紧急，陛下急诏，召您进宫商量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