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就死在凯尔特酒馆的附近,你应该听说过。”
“是在三天前吗?”
目睹着它遁入酒馆的阴影后,欧多洛的目光停在了窗外的小巷那,距离马车不过几次的地方躺着一具尸体,很近,只要驻足,借着一点微弱的白光就能看见,它业已浮肿的每一个细节。
在三天前被旁人发现时,泡在呕吐物里的部分就已经僵硬发白,紫色的脸缓缓向来人的方向扭动,紫色的两条嘴唇慢慢蠕动起来:“这是这半个月以来发生的第七起猝死案了。”
在酒馆门口的老板安娃说,昨天发现的那个死因定了,酒徒酗酒后引发呕吐,最终气管被堵住,死于窒息。
然后她说……她说什么来着,敲了敲脑袋,欧多洛还是听不清,就在刚才,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远很远,他需要向前走几步才能听清,于是他穿越无数对他袒胸露乳的白色房间,眼前吐出了一条回旋的楼梯,他在无数道相似门扉的注视下,一点点在漩涡中下沉,终于一缕气泡上浮至他的口鼻,那是安娃今早的声音。
“大概是又死了两个人,不过也许是一个,或者更多,我没在意。”
她的身后,青色的太阳散发出微蒙的晨光,马车里勾勒出许多五颜六色的人影和七嘴八舌的讨论,话题中心则是抱怨巡卫署下达的临时全城通令。
呃,他听见自己的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呜咽,然后脖颈从中对折,头颅塞进了胸膛里。但实际上,其实又什么都没发生,就连那一瞬的崩溃也不过是幻象,欧多洛意识到他的身体还端正地坐在那,连一根手指也没动弹。这场病更严重了。
距离第一个死者在清晨时被发现离奇猝死已有半个月,好消息,负责维护治安的巡卫署终于意识到其丧命的原因不能再简单归咎为心脏问题,坏消息,他们假拟出一位心狠手辣的连环杀手,全城设严的同时决心采用地毯式排查为其以及其之后的受害者伸冤。
时至今天中午,排查对象几乎遍布半座城市,人们的不满情绪早早在街头游荡无处发泄,最终选择了凯尔特酒馆鱼贯而入,规模之前所未有,以至于酒水服务人为地宣告了宕机。
但这并不影响人们倾诉的激情,千口万舌各自抱怨着他们的不满,有人恼怒自己被人从美梦中捞出,被一堆琐碎而毫无价值的盘问洗脑,有人则怪罪管控力度加大,导致自己的“营生”举步维艰,有人则忧心这般冗杂的程序是否能得到有效的线索,
总之,对于这座早早在连环猝死中罹患惊厥的城市而言,毫无疑问地又是一次伤筋动骨的停摆。
不过对于欧多洛而言,一切又无所谓了。
无论是这场群体猝死先一步扩大波及范围,还是所谓的巡卫署抢先摸索到元凶的影子,可以肯定的是,在这场拉长到足够漫长的角逐得到结果前,他会先被夜夜到访的梦魇吞噬。
如今连清醒时分也难逃噩梦的蹂躏,他只希望一切都能快点结束。
希望达克摩斯之剑能立刻坠落,希望他能就此投入死亡的怜悯,希望他能心安理得地遗忘这场灾难。或许,如果能把这个消息告诉那个人,那么一切还有回转的余地。
说到底,只要不是自己,就算不是她,其他人也一定不会放任事态到现在这个地步。
但现在,谁有能相信自己说出的胡话呢?那……似乎也无所谓了,现在什么也来不及了。欧多洛闭上眼,只要对方按照正常的流程挖掘,很快就会宣告自己的死刑。
名为维莱的巡卫不断地揉搓张望,虽然艰难,但还是得适应的……他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开口道。
但他们谁也没有等到预想中的下一步,在老马近乎力竭的叫声里,马车急停,三人猝不及防地上摔了个歪七扭八。
正慢慢扶起身子时,他们都听见那沉默的马夫发出了声音:“克奇,前面的路被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