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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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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鲜有人影。

欧多洛趴在马车的车窗上,仔细算下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独自行动,之前他毫无头绪最多跟着克奇转悠过几圈,后来更是因为他每况愈下的精神状况而被拘束在阁楼上。

头回没了约束出来,他本来颇为兴奋,落座马车没多久就把这边瞧完瞧那边,没一会就把车厢里头看了个遍,这才又转头打量车外的景色。

然而白日下的摩洛真理城呈现出一种濒死似的乏善可陈。

好一会后,进入他视野里的景象才有了一点变化。

那是坐落于十字路口的一间杂货铺,外表平平无奇并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吸引欧多洛的是汇集在此的人群,和先前景象形成的对比之鲜明,像是这家杂货铺汲取了这整座城市残存不多的生机。

“师傅,”欧多洛不由得好奇问车夫,“这里发生什么了?”

车夫只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斜了一眼:“那?那家杂货铺的主人死了,东西没人要了。”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

车夫意兴阑珊,对这些一副司空见惯的模样,蜻蜓点水地留下回答,丝毫没有为此产生任何波澜,就像马车也一直在走,

于是欧多洛离得近了。

但竖立在欧多洛眼前的,是巨型罐头里排列的鲱鱼,是循迹而来的秃鹫,是老鼠老鼠老鼠老鼠老鼠老鼠老鼠老鼠老鼠那不是人穿着的衣服是啮齿动物粘附身上的皮毛那不是灵长类的面部是鼠类的长吻耸动着蛄蛹着彼此叠加的是人那么大的老鼠。

“也是猝死的?”

“那倒不是,不过这是被人闯进去杀掉的。”

终于,就像他是如何靠近的那样,欧多洛又离这些远了。

但饶是这荒诞的一幕被他远远甩在身后,却仍不轻易绕过自己。

干涩、刺痒,想吞咽、好想咳嗽、不,是想呕吐、呕吐、他想要呕吐呕吐呕吐呕吐。

他的喉咙正被某种填充物堵塞。

是棉絮吗?

不。

那是一种无可比拟的荒凉。

如旅人迷失于无际荒野,却比那更加闭塞、更加畸形、更加窒息,那密集的人造建筑在将目之所及的一切填满时,无药可救的绝症正通过一个个孔洞灌进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所有的一切无形中癌变、畸化、蠹蚀。

欧多洛意识到,这座城市正在濒死,所有的人都在异化。

他更决心了要治好自己精神病的念头。

“客人,已经到了。”

这之后,马车顺利到了目的地,没有意外,只有沉默。

罐头街的街景和阿莱夫酒馆坐落的十字街大差不差,但多了许多电线,密密麻麻、纵横加错,压在行人的头上,把天空切割成大大小小数片碎片。

“38、39……43、44……47、48,”欧多洛一边拿着卡片,一边比对着数门牌号,“就是这了?”

罐头街48号算不上起眼,在一众同类的包围下显得更加矮小。欧多洛站在底下,深呼吸了好几次,就这样吧欧多洛,这没什么的,他同自己说道,他摸上楼梯的扶手,一步一步踏上去。

爬楼的时候,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吸引了欧多洛的注意,这听起来怎么这么像……有人在翻箱倒柜,难道有人入室抢劫?欧多洛皱起眉来,声音渐行渐近,不由得压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房门大敞着,里面的景象毫无防备地在欧多洛的眼前展开。

相比起城区外那单调乏味的景象,房间内的摆设可谓是丰富多彩、琳琅满目,有空罐头等一系列生活垃圾随意的躺在地上,也有稀奇古怪的机械设备倒在各个角落,而浸泡着各类标本的玻璃罐头摆满了每一个木架,其中不少已经倾洒。

它们之间或许也曾有过微不足道的秩序,如今却被人为破坏,陷入彻底的混乱,而罪魁祸首正站在欧多洛的视野中心。

那道灰蓝色的斗篷。

“希帕娅……”

纷飞的衣摆搅乱了欧多洛的思绪,一时间竟忘记了隐藏,慢慢直起了身子,当欧多洛回过神来时,他意识到自己正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对方的正后面。

她怎么也在这里?

欧多洛仍对她一无所知,她同样对欧多洛的存在还毫无察觉。

只见她踢翻这个,踹倒那个,行为举止渐渐有些烦躁,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终于转过身来。

却没有发现站在她身后的欧多洛,倒是欧多洛重又发现视野的边缘处还躺着个人——一个双手被缚、就连嘴巴也被绑住的男人。

等会,她怎么会在这里?欧多洛忽然清醒了。

他开始思考自己意外闯入且无意目睹犯罪现场的可能性。

而希帕娅神色凝重,面目青灰,突然把手一甩,手心里一把白色药片尽数洒落在男人身上。

她说:“骗子。”

狭窄的空间里噼里啪啦的一阵响。

而这又犹如一勺滚烫的热油浇在活鱼上,男人开始剧烈地抖动自己的身体,不顾手脚上的束缚,疯狂地向后蠕动,已然忘记身后是一面墙壁,嘴中不断挣扎着模糊的凄厉惨叫。

有一片药片沿着木制地板的纹理,跌跌撞撞地碰到了欧多洛的脚尖。

他缩回脚,但现实并没有给他后悔的机会。

希帕娅注意到他了。

面对那道死死钉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欧多洛僵在原地,艰难地开口道:“又见面了。”

不出意料的,这句话结结实实地倒在地上连同欧多洛的心态一起,摔了个面目全非。

希帕娅抱起手,有一会才慢慢开口道:“我见过你,在巡卫署的时候,是这样吧。”

她对我还有印象……正在捡拾心态的欧多洛一时心情复杂,这件事说不上好坏,从某种意义上讲,他还算是“妨碍”了希帕娅,现在他得尽力给对方留些好印象。

如果对方问起自己是来这里做什么的,他又应该怎么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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