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进行到很晚，连星子也已经入眠，喧闹的医院敛去了些声响，鲜有人迹的一隅，走廊里独有一道身影靠在墙上。

“吱呀——”

听见门终于打开的身影，欧多洛连忙立直了身子，他侧过脑袋，率先出来的是安娃，“怎么样了？”

“我已经尽力了……”

安娃刚开口就让欧多洛心中一提，怎么办他该怎样才能安慰对方，正在他绞尽脑汁思考时，却见下一秒她话锋一转，垂头丧气的语气荡然无存，

“所以结果很成功！”

“安娃……”欧多洛哭笑不得，即使还隔着面罩，他都能想象到对方挤眉弄眼的得意模样，只是正因如此………

“病人的各项体征都很稳定，义体的各项机能也都运行得很顺利，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可以代替原本身体部位的功能，如果情况足够乐观，这套设备还能辅助她受损部位的恢复痊愈。”

“不过呢，为什么这女孩看上去年纪轻轻的，各项数据却显示她的骨架十分脆弱，像是得了极其严重的骨质疏松症，而且病症的分布不均，最严重已经仿佛是百岁老人了，所以后续的照料你们要好好留心哦。”

“你没有其他奇怪的地方吗……”

“嗯？我想想啊——之前出现在过手术室但又离开的女生你认识么？是谁啊？”

“她……叫西西莉亚，似乎是这里的主任。”

“这样啊……”安娃意味深长地重复道，“克奇那家伙最近可是有的忙了。”

“我是说，关于希帕………”

“嘘，”安娃忽然伸出一只手指，这个动作按住了欧多洛后续的话语，“我会什么也没看见的，所以，你也不能说出来。”

欧多洛吞咽了一下，点点头，“我知道了。”

“那就好，那你们好好照顾这个可怜儿，我还有别的事要忙呢。”

“………安娃，可是我看你已经很累了，你不打算稍微休息一下吗？毕竟酒馆现在也歇业了吧？”

“休息？怎么可能嘛，即使没有酒馆，我要处理的也只会更多。”说罢，她抛来一串钥匙，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记得帮我看店。”

茫茫夜色里只有钥匙响，他目送着那道身影匆匆没入夜色。

病房内，不知是否是因为麻药的作用，那位受伤的女孩陷入熟睡，伫立在病床边的希帕娅一听见响动就转过身来，但欧多洛还是看清她在前一秒正在为伤者掖好被子。

不过，望着希帕娅面无表情的模样，欧多洛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好无措地站在门口，对着她点点头。

直到希帕娅走到他的身旁，冲着病床轻轻扬了扬下巴，他循着看过去，如今躺在病床上的女孩几乎整张下半部分脸被机械替代，金属的部分附着着灯火的光辉。

“你是想说，她……是一位歇斯底里症患者？”

希帕娅挑挑眉，“你也称呼这个叫歇斯底里症？”

“啊，不可以吗……？”

“当然，只是认知上不同，说到底是指向同一个事件，这样还更方便，”她耸了耸肩，“只是，我不确定她，她身上的症状很特殊……不，应该说，是太普通了？普通到有些奇怪，不过，也可以这么认为吧，反正各项数据显示结果都是一样的。”

结果都是一样的……他默念着这句话，心中升起一丝冲动，主动谈起自己白日的见闻，“今天我来这的时候，看到很多人抢购一种名叫曲定安片的药，据说能治愈歇斯底里症，这……”

“完全是个谣言，即使是一般的疾病，现在的样本量根本治不了，更何况是歇斯底里症，但凡能治愈这个的药品真实存在，我早就能做出来了。”

“……是吗？”他望向女孩的眼神多了一丝感伤，仿佛追溯未来看见这鲜活生命迅速凋亡的那刻，如回溯过去时那因捉襟见肘的患者一样彷徨无措。

“总之，这个所谓的曲定安片肯定不是我们的调查方向，没什么好深究的，先这样吧，现在也聊不出什么，等明天再说吧。”

“那，那你，你要回哪，这么晚了，需要我同你一起……”脱口而出的瞬间，欧多洛又忽然意识到，以希帕娅的能力，她和歹徒谁更危险还真不好说呢。

“没必要，我就睡在这座医院，这段时间都是，嗯，就是那天你去得那一层。”正要离开的希帕娅侧过脑袋，月光渗透了她琥珀色的眼眸。

“那，那些虫子是从……”他一回忆那密密麻麻的虫潮就觉得头皮发麻。

“我不知道，也许是医院里某个人的搞得鬼，我可没那么无聊。”

欧多洛返回酒馆，用安娃给的钥匙开了大门，里面果然空无一人，只有一排排排列整齐的桌椅无声地等候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