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欧多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听到他这么问,希帕娅反而露出一丝跃跃欲试的兴奋,
“真是狡猾啊,薇尼塔那家伙说的并不是事实啊。”
“希帕娅你是说,她撒谎了吗,可是我完全没察觉出来呢……”听希帕娅这么说,欧多洛开始回忆薇尼塔的对话。
“因为只是没说完事实,并不代表说谎了吧,”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明明和伊洛珊拉表现得如此亲近,可和我们提到花衣魔笛手这件事时,却只提到伊洛珊拉并不相信。”
“只是并不相信这个故事的虚构性吗,我看未必吧,这个叫狼崽子的组织里似乎没有几个孩子疏远伊洛珊拉,他们遇到困难真的不会先求助所谓的教母吗?薇尼塔当真会越过她先一步向我们求助,只是因为信任我们的能力或者因俩段短促的对话就把真心交付于我们?”
“说起来,她在厨房撞见伊洛珊拉后确实立马躲了起来。”欧多洛想起来,那时候薇尼塔确实窜开得蛮快。
希帕娅点点头,继续道,“这个年纪的孩子,宁愿在凌晨起床独自行动,明明有着这样的缘故,还不肯在伊洛珊拉面前暴露自己,也应该不是因为单纯畏惧犯错后的指摘吧?”
“但是有了这个芬里奥兰的反应,我就可以笃信了,当你和他提到这件事时他神色的颤动绝对是对此事知情的,甚至,最大可能伊洛珊拉也是。”
欧多洛很快知道了希帕娅的意思,可即使只是诉诸于口,欧多洛心中都升起一股寒意:
“也就是说,潘的五朔节前后出现的异常,薇尼塔其实很可能求助过伊洛珊拉,至少像她刚开始对我们那样试探过伊洛珊拉的态度,但‘伊洛珊拉并不这么认为’,所以薇尼塔最后放弃了向伊洛珊拉求助。”
“所以说啊,这小家伙真是狡猾,不是吗,”希帕娅口吻散漫地说道,“其实也知道自己的教母在这件事上是什么态度,也知道我们需要和伊洛珊拉合作,但出于自己的目的,选择隐瞒这份事实,试图让我们毫无察觉地深入伊洛珊拉的对立面。
“要是最后因为事情败露导致我们和伊洛珊拉决裂,我们真正要调查的事情就此中断了线索,薇尼塔她难道就能负得了责吗?”
“那,希帕娅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放弃调查这件事?”好像也只能这样,希帕娅给出的理由有理有据,继续下去对他们本身有害无利。
“我?我无所谓,只要我想知道我绝对有办法知道,而且这样看来其实这里挺有意思的,但是,我是和你一起的,所以,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希帕娅仰起脸望向欧多洛的眼睛,但欧多洛却无法做到与她对视,
“我……我觉得,薇尼塔一定很无助吧,换种说法,薇尼塔她是走投无路了才来找的我们,那样小的孩子已经想尽了她能想的一切办法,结果连最信任的大人也不会支持她,最后甚至愿意求助只有只有几面之缘的两个陌生人,她、她应该是把我们当最后的救命稻草来求助的吧。”
所以,欧多洛并不想辜负她。
“啊,这样啊,”听完欧多洛说的话,希帕娅再次开口道,“那么,这样就可以聊聊薇尼塔口中的同伴。”
“——那个,没有声音,没有面孔,只能看到手的同伴。”
“什么?等下……难道说……”
“不是很奇怪吗,明明是玩伴,结果判断年龄时说的是手,为什么不是外貌,为什么不是声音,”希帕娅的叙述追了上来,甚至参杂着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因为她看不到,也听不到。”
“欧多洛,那不仅仅是一个失踪的儿童,还是个被囚禁的儿童。”
“………”
“怎么了?”看欧多洛半天没说话,希帕娅问道,“吓到了?”
“没……我只是在想,”欧多洛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出来,“这么想来,很多线索确实对得上,可是,伊洛珊拉不也是米娅的教母,那时米娅那么极力让我们与她接触,尤其是在下水管道事……她真的会是这样的人吗?”
“你果然总会考虑到这些啊,”希帕娅似乎在预料之中,“那其实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只是米娅也不过曾经是她的教子罢了,更何况后面米娅显然离开了这里,离开了伊洛珊拉吧,说不定就是这样的原因。如今带我们回来,是为了更方便调查老鼠窟的线索。”
“所以,那还是先解决眼下的线索,说不定真相大白了也就清楚了。”希帕娅继续分析道。
根据已有对话的回忆,首先,这个被囚禁的孩子似乎并不是伊洛珊拉囚禁的,至少地点远离了狼崽子,毕竟他们与薇尼塔相遇的地方距离狼崽子的基地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其次,儿童失踪事件似乎不会波及狼崽子本身的成员,听薇尼塔的描述,消失的都是些“多余的面孔”,而且,单单是那些孩子早饭时围坐在长桌上享用食物的热闹景象,也看不出他们会被失踪这样的事所纠缠。
该说不说,不对自己的教子下手,至少这证明伊洛珊拉还有点良心,但是,欧多洛还是有很多顾虑,那么,看上去那么随和,与伊洛珊拉关系却如此亲近的霍尔普又扮演者什么样的角色?那个潜藏在真理塔、参与了一起谋杀的星子又是否与此事有关?
“希帕娅……”啊,欧多洛噤了声,本垂眸思考了片刻打算继续和希帕娅讨论的他,一撩起眼却看见仅仅是这个空档,靠着墙角的希帕娅已经闭上了眼,呼吸平稳,神色恬然。
睡着了啊……
也是,其实仔细想来,那时候离开下水道,他和米娅先后昏厥,是希帕娅想方设法把他俩带出来的,到在霍尔普的玩具铺睁开眼前,他自己倒是休息好了,可是希帕娅那会应该一直在照顾米娅没有阖眼,结果来这里的第二天晚上又是遇到谋杀又迷路了,希帕娅她……已经两天两夜没合过眼了,所以刚刚进到房间后才直接钻到了这了吧?
其实希帕娅的睡颜倒算安详,除了轻微的呼吸什么也没有,只是轻轻把自己蜷在了角落,像是冬眠的小动物,但是欧多洛看着看着心中却泛起一阵酸涩,甚至是……躁动。
欧多洛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轻轻罩在希帕娅身上,也试图盖过他开始胡思乱想的思绪,但,没用。
可是……他该怎么办,欧多洛忽然意识到,在和希帕娅的探讨中,他不知不觉坐到了希帕娅旁边,尤其希帕娅睡得算不上踏实,仅仅刚才的动作便惹得她几乎惊醒似的,动了俩下的功夫离他更近了,明明他还在旁边呀,所以这算怎么回事呢,竟然他还在旁边就睡着了。
要不,自己还是出去避一下,反正说不定这里其实也不缺没人住的地方吧,四面漏风他也不是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