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句话说,您的孩子很强,如果她要去到伊斯城邦,这份天赋会让她过得很好的,不过,您要对我的身份保密呢,不然我就要过得不好了。”
“……感谢,我会保密的,我保证。”女人垂下头,声音颤抖道,又冲霍尔普道,“请,请容许我和这孩子一起下去吧,我还可以走的,也绝对不会添乱的。”
盯着她那副模样,霍尔普迟疑了一会,点了点头,算默认。
“你们又帮了我一次,真是不知道该怎么答谢你们了。”
伊洛珊拉走上前来,而希帕娅悄悄后退了两步,欧多洛感受到她还顺带肘了肘自己的脊椎,只能上前道:“这没有,您不介意我的身份和我们的冒失已经是万分感激。”
流溢一词本身就会暴露他在神秘方面的认知程度,敏锐如伊洛珊拉不会察觉不到自己的出身,可那时她看向自己的眼睛里没有敌意,这才让欧多洛有了说下去的勇气。
“那,于情于理,我也应该向你们献上相等的诚意,你们先前大概是觉得我们是在拐卖这个孩子,是吗?”
呃……其实完全不止吧,欧多洛内心打着鼓:“我之前以为是你们要献祭这些孩子,时间正是在潘的五朔节,而这个节日之所以存在正是为了掩盖这一点。”
“你们?啊,所以霍尔普也被误会进去了?嗯,他还和我说你们去帮忙布置的事呢,让他知道那时候你们把他想成个大坏蛋一定会大跌眼镜吧。”伊洛珊拉笑眯了眼,调侃道。
“那恳请千万别告诉他本尊了。”虽然欧多洛觉得伊洛珊拉这个架势大概是不会听了。
伊洛珊拉神色一敛:“不过,有一点你没想错,潘的五朔节确实和这个有点关系,就像你看到的这样,按照你们那的说法,星子和暗子的出身相当随机,父母的出身无法对孩子起到决定性作用,即使社会已经自然地划分为了俩个部分但是孕生自然是约束不到的。”
“所以经常会出现这样像这个孩子这样的特例,他们出生便被视作异类,可是这真的是他们的错吗,因此虽然这样的孩子大多数一旦被察觉就会被父母私密处死。”
她望向霍尔普带领母女二人离开的方向,帽子上的黑纱为她的眼神点缀了些许忧伤,
“但我,我们仍希望削减这样的惨剧,有些父母无法接受杀害自己的亲生骨肉,或是因为发觉异常时年龄过大而出于种种无法简单地用立即处死对待,我们尽可能在一切发生前搜罗这些孩子,然后把他们送到伊斯城邦,你们那里其实也是如此——狼崽子中就有相当一部分成员是这么来的。”
“但是,为什么这整件事情在狼崽子的那些孩子眼里,似乎是完全不知情?”希帕娅毫不含糊地指出道。
“因为总有那么些人怀抱着更为极端的仇恨,”
伊洛珊拉应得流畅坦荡,全然没有回避的意思,
“我并非要指摘什么,但是他们的存在,让这一整个流程在双方都必须保证相对私密,避免那些人把这里当作发泄场合,干扰流程,造成伤亡,甚至引发更大动乱让这座奄奄一息的庇护所走向彻底消亡——是的,我本人确实掌握一条本质由神秘铸就的,直接通往伊斯城邦的通道。”
“至于潘的五朔节,正是为了掩人耳目不假,我必须保证除了必要的相关人员知情之外,其他人不会察觉这条通道,包括我的那些孩子,当然啦,也确实是为了犒劳他们,那么努力地生活,在这样糟糕的世界里,我希望有那么一些时候能让他们不受外界的干扰,纯粹、干净地享受孩子应有的时光,不过,我很好奇,这‘献祭’……你又是怎么联想到的?”
“因为,那时候,我们一起听到的那首童谣,然后在这之前在谋杀案调查时我曾无意窥见了那六个孩子被带到这里,如果算上这个孩子就刚好吻合了童谣的人数,所以这又是为什么,那首童谣又是?”
“………噢,原来是这个啊,”伊洛珊拉听到这个表情为之一顿,随即又仰起笑容,“这个童谣没什么特别之处,是不是我当时的反应吓到你了,哈,只是你也听得出来这首童谣的内容十分血腥,要是放任它流传下去让其他孩子学去了会影响他们的心理健康。”
……真的只是这样吗?
不过也没必要。
伊洛珊拉听到这首童谣的反应他仍历历在目,和那个亚卢斯的对话也是,如果可以他本来也想绕过这个话题,只是没想到伊洛珊拉却主动提了出来,能摸到这个反应也该见好就收了。
伊洛珊拉又补充道:“不过,竟然刚好是七个孩子吗,我才意识到呢,这完全是个巧合,这次要送走的孩子正好七个,没想到刚好嵌合了童谣的人数,又正好让你看到了另外那六个孩子,这个误会还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呢。”
“关于这个孩子,其实你也看到了,她身上存在你们口中的流溢,她在这的处境比其他同类更为难过,那些也许能象征能力的印记在这里只会成为极端者鼓吹暴力的宣泄口,出于人身安全的保障,她必须送离这里。”
“可是她的母亲,偏偏是这样的,她拒绝我们的收容,拒绝让孩子离她而去,我们很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孩子的异常,并极力控制关于她舆论控制事态,但是迟迟无法从她母亲手里接过孩子。”
“这个女人不惜辞掉工作,离开居所,断绝所有联系也要带着这个孩子躲藏,我们逐渐察觉到她的偏执已经演化成对孩子的极端行为,囚禁、毒哑,但没办法干预,她在整个过程里表现出极强的反侦查能力,甚至在种种因素的施压下做出了躲进真理塔藏在我眼皮子底下的反套路判断,这让我们一时间失去目标完全陷入停滞,如果不是薇尼塔……啊,说来,薇尼塔也是你们误解的一环吧,她也……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不,”欧多洛赶忙摆手,“她只是从始至终都愿意相信你,只是以为你不愿意接手这件事。”
“这是我的问题,”伊洛珊拉发出一声叹息,“我忽略了太多的声音,最近,尤其是……”
欧多洛盯着她的模样,为了把她的心思转移出这个话题,也为了他内心那犹疑的充满感动,“你,觉得她爱着那个孩子吗?”
“爱吧,我不否认她的爱,如果她不爱那个孩子只是借这个孩子作为载体迷恋自己的私欲,”伊洛珊拉把玩着手中的匕首,目光细抚上面的冷光,“这把匕首刺向她孩子的时候,她就不可能松口放过她孩子的,她既然如此说明她还没那么无可救药,说到底其实我相信那些对孩子有爱的血亲一定比看上去多也比看上去爱。”
刀面折射出黑纱下她哀伤的神色。
“可是个体的爱要伟岸到如何程度才能跨过世界的伤痕呢,竭尽全力也不过摔了个粉身碎骨罢了。”
“我只是希望她过得好,好到足以回应她母亲对她的爱,即使固然还有着对伊斯城邦的仇恨,我一生绝对不会对此妥协、谅解、遗忘,可跳出我这个个体的立场,我又清楚摩洛这片土地上有太多的痼疾,野蛮贫穷混乱血腥,如今又被不知名的绝症平添一笔,我发自内心祝福那些孩子们可以在那片土地拥抱,拥抱这些所有原本遥不可及的幻想,能拥抱永恒的鲜花、糖果、欢笑,节庆。”
她的目光移开匕首,直视着欧多洛,“……那孩子当真会在那里远离所有的是非,过得很好很好吗?”
“……伊洛珊拉,没有那样的地方。”
欧多洛移开了目光。
“什么?”
孤月有了他急促的心跳,夜光随他的呼吸剧烈起伏。
是时候了。
“很抱歉,我并没有坦白所有,伊洛珊拉,我不止是来自伊斯城邦的外来者,我,还是来自未来的穿越者,我之所以会到这里,到这个时间,是因为在那时,在我所处的那个时间,发生了世界末日。”
“而那场世界末日目前被叫作歇斯底里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