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玉点头示意。
黄云舒:……
黄云舒无言以对,心里庆幸还好提前换了脸面。
“人已经安排妥了,”裴烈的声音自下方传来:“千秋宴当日,宫中守卫会进行轮换。你们的人只需顶替其中一名,去到该去的位置。之后能不能成,就看你们本事了。”
“裴阁主把路铺得这般周全,”屋里传来一声轻笑,接着响起女子的声音:“看着倒是比我们还盼望事成。”
“我只是盼大晟有个名正言顺的由头,收拾你们罢了。”
万事通与婉玉交换眼神,婉玉脸上的笑意,此刻已完全敛去。
谁也没想到,裴烈胆子竟如此之大,身为暗阁阁主,竟敢与外族合谋,在千秋宴上对圣武帝下手。
“裴阁主就没想过,若是事情败露,又当如何收场。”开口的是屋内的最后一人,赤褐色红发在灯下格外醒目。
“自当与我无关,你们自求多福吧。”裴烈语气平静:“我倒是想问,此前我再三交代会面不可带外人,王子殿下倒好,转头就把拜火教的左护法大人给请来了。”
女子着黑衣,长发如瀑,面上覆着黑纱,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若沈从风在场,定能认出,这位便是曾在西市为他占卜的那位大师。
“裴阁主叫我萨法尔便好。”女子被点出,却仍显得十分平静:“本教原本没有左右护法的名号,不过是如今教主喜欢,才添了这两个称呼。”
“亚兹拉·萨法尔,”裴烈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前些日子,就是你在鬼市,伤了我的人吧。”
“我向您道歉,”萨法尔微微躬身:“当时事出突然,情急之下,只得出此下策。”
伊尔特里什道:“萨法尔带来的那个人,将会是这场戏里,最关键的一步。”
他顿了顿,接着道:“她会为我们的这出戏剧,提供主演。”
屋里短暂地静了片刻,裴烈道:“据我所知,你想做的事里,这么多年来,只有一人曾最接近于成功,而他的人头,是我亲手砍下的。”
无人回应他的疑问,裴烈叹道:“那你们便自求多福,祈祷你们找的人真的有这本事吧。”
说罢,他看向伊尔特里什:“乌古斯那边,你也说通了?”
伊尔特里什点头。
万事通和婉玉面面相觑,黄云舒却听出了这话里的问题。
且不论乌古斯王子本人的想法,至少金泉商团那边,应该只答应了帮图兰,而这事定不是接应突厥。
商团只会选择刺杀突厥使者,而不是与之携手并进。
伊尔特里什在撒谎。
裴烈摇了摇头:“既然如此,裴某就不多问了。若无他事,裴某便先行告退。”
婉玉朝万事通看去。她得回去当值,否则裴烈发现她不在,难免生疑。万事通点点头,示意她先走。
婉玉离去后,万事通仍伏在屋脊上。萨法尔与伊尔特里什还留在屋里,身旁,黄云舒也没有动作。
也是,毕竟若想找到赵翎的师父朱聪,这位拜火教左护法,应该是最快的门路了。
可要怎么让其开口,绑人?可在这千秋宴前夕,突厥使臣在长安失踪,可不是什么平静事儿。
但更令万事通在意的,其实是他们先前提到的千秋宴。
皇帝的影卫,同外族伙同刺杀皇帝,听着真是太荒唐了。
万事通忽然觉得,自己的叛逃也没那么出格了,真是人比人比不得。
就在万事通思绪纷飞时,便见黄云舒就那么走了进去。
黄云舒平静地看着伊尔特里什,后者似乎对他的到来并不惊讶。
伊尔特里什笑道:“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拿着刀冲向我呢。”
黄云舒没接他的玩笑:“我有事要问你。”
万事通胆战心惊地听着墙角,心说真是艺高人胆大,他还是头回见到潜入得顺顺利利,转头就又大大方方地出现在对方面前,就差敲个门了。
“你的计划有一个巨大的漏洞,”黄云舒手持短刀,步步逼近:“若乌古斯不肯给你们指路,千秋宴后长安一旦封城,你们绝无走出的可能。”
“赵大侠似乎忘了件事,”萨法尔补充道:“当初是谁让沙赫尔沿水路送人出城的?”
万事通顿悟,他们聊的,是鬼市那条通往城外的水路。
而此前沙赫尔能把人送出去,正是因为朱聪熟悉长安的暗巷密道。
“朱聪人呢?”黄云舒问。
萨法尔微笑:“你终于想起你的师父了,赵大侠跟了我这么久,肯定很想知道他的消息。只可惜,我现在也寻不见他人了。”
万事通一听便知,萨法尔在撒谎。
如此逐利之人,怎会放过千秋节此这大好时机,趁乱火上浇油,才是那位贼手的惯常做法。
黄云舒显然也有同样猜想,又问:“你杀了他?”
“不如说,是他自己害死了自己。”萨法尔语气平静:“毕竟,他似乎没有学会‘点到为止’这个概念。”
“最后一个问题。”黄云舒转向伊尔特里什。
四周,护卫已经围了上来,步步逼近,万事通急得就差嗷嗷叫了。
“你可曾后悔?”
伊尔特里什迎上黄云舒的目光,即使被刀指着,神色却依然从容。
他的回答,是没有回答。
万事通的原计划是听完墙角溜之大吉,这下好了,后辈耍帅前辈收尾,谁也走不掉了。
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万事通自屋脊跃下,刚落地,便见黄云舒手里的短刀,已然横在了伊尔特里什颈侧。
黄云舒喝道:“都不许动!”
回头看去,对面领头的身影,他再熟悉不过——
“钱阁主,”马会生手握双刀:“拿你作为开胃菜,真是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