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屿目光扫过桌案上密密麻麻堆积的图纸,魏汝盼轻声介绍,“这些图纸都是翡翡根据《攻战奇策》里的描述和四处收集的零散资料绘制出来的,她凭一己之力,当真是制造的天才!”
“火器和火炮部分是小胖侠的杰作,只是如今缺了火药,再好的机关也无用,瞧着倒像些空有模样的铁架子。还有我师父,是他带着我们,一步步把船变成现在的扶摇。”
梁屿看过她那本《攻战奇策》,书是他的,额外备注的笔记却不是。猜测此人曾供职于御械司的天工署。
近观扶摇,方知其结构之繁,绝非寻常船只可比。各部件紧密相连,齿轮层层咬合,每颗齿牙的间距分毫不差。唯有协同运作,方能将这庞然大物组装成形。经年累月,少年们不辞辛劳,往返奔波,每一处榫卯、每一颗螺丝、每一块木板......都凝聚着他们的心血与梦想。
“三哥,看这儿!”
一具罗盘静置于案上,磁针轻盈地浮在水面定向,上方嵌压一片通透水晶板,免受轮机剧烈震动的影响,又确保船身颠簸也不会溅出分毫。旁侧,一支七尺铜杆高高立起,由两重铜圈巧妙组成,小圈恰好内切于大圈,凭枢轴联动,校准航线,让前行之路一目了然。
魏汝盼轻轻推动纵杆,刹那间,引擎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她闭上眼睛,从气流的反推力中想象成功的喜悦:他们都坚信,扶摇一定能飞起来!高高地飞起来!冲破云霄,俯瞰大地!
对她来说,扶摇拥有生命,那些密密实实的岁月,扶摇是她最忠实的聆听者。
边境的蛮夷始终对大璟的疆土虎视眈眈。前朝几度征伐,无数将士血洒疆场,以巨大伤亡换来这些年的和平。如今大璟国势渐微,蛮夷们蠢蠢欲动总想伺机寻衅。若拏云义从还在,她定要带着扶摇奔赴战场,参军杀敌,保家卫国。
少女眉目明亮,夜晚很黑,她的眼睛却很亮。魏十二不循规矩,根本刹不住性儿,自有股蓬勃的生命力,让梁屿刮目相看,甚至从她身上看到故人的影子。那种感觉很奇妙,仿佛越过浩渺时光,她与他撞进同一份灵犀里。从不曾有人这样和他说过话。说这样的话。
魏汝盼是梁屿来到喀兰若认识的第一个人,起初,他只当她是个天真烂漫、质朴率真的边境姑娘,赤子之心,为人豁朗,行事间透着不加掩饰的单纯。
可相处越久,梁屿愈觉她像一本翻不完的书,总有新的惊喜,似一团澎湃火焰,携着燎原之势,连梁屿素来沉寂的内心都烘得发烫,不由得一而再、再而三地生出期待。
魏汝盼转头捕捉到他眼神,大方露出“我听见背后有人夸我”的鲜活神情。没有人做过这样的事,那她就是第一个!
过足操控飞船的瘾,才从控制台翻身跃下,拍了拍手,神秘一笑:“今天是个好日子,所以提前带你来看看,也算是庆祝。”
“庆祝?难道你今天要去撞摘星阙?”梁屿的目光追着她,试图从她表情寻出答案。
“好主意,锦上添花不如雪中添乱......”她倐地凑近他耳边,声音又轻又软,“到那天呀,定会提前通知你的。”
说罢便笑着往后退了几步,冲他眨了眨眼,眼尾弯出狡黠的弧度,“之前还不肯承认和我同在一艘船上,现在我们总算同流合污了吧? ”
梁屿扶额:“你……这个成语是这样用的吗?
哈哈!少女绿色的眼眸亮了一亮,若真有尾巴的话那尾巴尖儿一定在摇摆。
*** ***
天边泛起朦胧的鱼肚白,两人才踏着还未完全融化的残雪下了山。
归家后,魏汝盼褪去沾着山间寒气的外衫,一番细致妆扮后,方移步至魏锦培和琳娘的房内,敛衽躬身,恭恭敬敬地行礼请安。
剪剪风也来凑热闹,欢快喊着吉祥话:“殃消祸散百福并,福禄寿喜好运来!”
魏汝盼屈指轻弹它小脑门儿,“还没过年呢,你这小嘴巴就急着说吉利话啦。”
今晨热腾腾的吃食摆满了整张方桌,香气四溢。魏汝盼和阿毛面前还额外多了一碗鸡蛋汤,上面点缀着几颗红枣。
《道经》有云:十二月十二日,太素三元君朝真,谓之“百福日”。
到了腊月十二百福日,民间素有接百福、贴窗花以及祭拜蚕花娘娘的传统习俗,阿毛以为这份格外丰盛的早餐也是百福日的习俗。
魏汝盼嘴角含笑,指尖轻点桌案:“非也、非也!你呀,偏偏忽略了最要紧的一层,这答案可不对。”
阿毛闻言,好奇心瞬间被勾起,凑上前追问:“那我漏了什么?你快说说!”
魏汝盼却不着急作答,只俏皮眨眨眼,故意顿了顿,等阿毛急得跺脚,才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今日可是个意义非凡的大日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