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魏汝盼是被鼻尖一阵阵尖锐痛意激醒的。见她一睁眼,翡翠色的毛团子更迫切地啄她鼻尖。
剪剪风模仿魏锦培的声音,不停喊她:“十二!十二!”
我阿爹呢?魏汝盼眼神急切地在屋内搜寻,却不见魏锦培的身影,阿娘也不知所踪。
意识逐渐回笼,之前断掉的记忆瞬间串联起来。魏汝盼心中一惊,一个激灵便要起身。慌乱中,手没扶稳,整个人从床沿直愣愣跌到地上。
阿毛听到动静,急忙跑了过来。当对上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绿眸时,猛地站住。
他敛住呼吸,怕惊扰到少女。难怪曾经有次恍惚间把她错认成母后,魏汝盼生得英气俊朗,分明是继承了赫舍那依那部分源自大草原的豪迈俊逸。
方才脚步仓促,迫不及待要见妹妹。可近在眼前,他又不敢动了。
“阿毛、阿毛......”魏汝盼见他眉眼怔忡,屈指虚叩两下他发懵的额头,焦急问道,“怎么就你一人?孙先生呢?”
“老朽在外候着。”孙鹤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识趣地为这对兄妹俩留出独处的空间。
见阿毛还是怔怔不出声,魏汝盼抚了抚小孩脸颊,她天生力大,平日里不太留意收劲儿,每次这么一抚,都把阿毛揉得挤眼皱鼻。
被压抑下去的感情洪水般冲破了堤坝,阿毛想呜咽、又想笑、想大哭,最终狠狠一抽鼻子,不想当着妹妹面前掉眼泪。这突兀一声响倒把魏汝盼吓了一跳,疼了?!
小郎君摇了摇头,上前紧紧抱住魏汝盼。他的身高还不及妹妹的一半,明明他才是哥哥,现在变成他比妹妹整整小了十岁。
阿毛第一次这么用力拥着她,问他什么也不肯说。魏汝盼着急去找爹娘,无奈之下,只好一把将阿毛抄起来,抱幼儿般搂在怀里。
阿毛整个人腾空而起:“......”
莫名感觉更难过了,双手揽过魏汝盼的脖颈,凑近在她脸颊亲了一口,“十二。”
“嗯?你怎么了?”
我以后一定会好好保护你。阿毛心里默默发誓,头更低了些,把眼睛埋在她肩膀处,阿兄发誓!
*** ***
魏汝盼抱着阿毛匆匆跑去魏锦培房间,屋内空无一人,琳娘也不在。她又赶忙去找徐浮闲父子,只见徐一刀平躺在床上,视线直直看着她,声音微弱:“十二,快替我解穴。”
徐浮闲还在呼呼大睡,直到被魏汝盼掐了下风池穴,小胖侠“嗷”一声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嚷嚷:“阿爹、阿爹饶命,我不睡懒觉咧!”
睁开眼,魏汝盼正小心翼翼地扶徐一刀坐起来,少女罕见的肃容,而一旁,阿毛和孙先生紧紧盯着她看。
没想到封了徐一刀穴道的人竟然是琳娘,魏锦培和澹台良屿出发后,武力上能阻止她的人唯有徐一刀。不过徐一刀受了伤,琳娘利用自己眼盲的弱势让对方放下戒备,点其麻穴。徐一刀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琳娘紧随魏锦培而去。
“十二,别太担心。琳娘的功夫远在我和你爹之上。纵使视障,区区几个斡尔剌狗贼近不了她身。”
魏汝盼脑袋里嗡嗡作响,阿爹阿娘什么时候会了功夫?他们和梁屿又怎么去了搏兽山?
对了,搏兽山!魏汝盼睁圆双眼,瞪向徐浮闲。
徐浮闲同样在努力消化刚刚听到的事情,对上魏汝盼的目光,忙挺直背脊,指天发誓自己半个字都未曾透露过。
“四年前,我们就知道了。你们在山上‘白捡’的那些古木,还是我和老魏替你们伐的。”徐一刀捂着伤口,猛咳几下,“十二,莫怪我们瞒着你们。有些事情你们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孙鹤宁也在一旁轻声劝道,“十二,有三郎在。你别太担心。”
魏汝盼点了点头,看一眼徐浮闲,缓缓道,“我晓得了,现在能做的事情唯有等待......”说着,拉起阿毛,缓缓走向孙鹤宁。
阿毛此刻满心满眼全是亲妹子,是失而复得的珍宝,小手想要再握紧一些,生怕她再消失不见。可突然,他发现自己使不上劲儿,手腕处不知何时多了一层套索。魏汝盼用力一收,孙鹤宁的双手也被捆了起来,紧接着又被点了麻穴,暂时无力挣脱。
“十二!”
“十二!”
两人吃惊地发现自己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与此同时,徐浮闲反身迅速抱住了徐一刀。徐一刀大惊失色:“臭小子!快把我松开,你、你、你知道她是谁吗?”
小胖侠利用体重优势将徐一刀稳稳挡住,大声说道,“爹,对不住!十二是我老大,我只听老大的话!”
“小胖侠,看好他们,保护好他们,”魏汝盼把剪剪风放进他袖兜里,“最多一日,明日此时,我一定会回来!”
少女摁了摁腰间软鞭,坚定道,“等我们回来!”
*** ***
从密道出来,屋外几处野火还在燃烧,火势不大,透着无尽的凄凉。
凌霄台上的长明火已经熄了,映不出半分光影,烈焰碾成一捧黯淡的冷灰。摘星阙没入云端,只余空荡荡的回响,不见往日的威严。
目及之处残壁断垣,如今再没了屋顶可抄近路走。路边的尸体冻成一坨坨僵硬的尸块,新的积雪覆盖上去,将残酷现实掩盖。街上偶尔有几小队斡尔剌人在巡逻,魏汝盼一路巧妙地藏匿自己,寻遍每一处角落都没有发现魏锦培的身影和记号。
空中传来熟悉嘹亮的啸声,是九天鹄巡弋返航。斡亦剌人似乎玩腻了投掷火弹,预备将九天鹄驶出喀兰若。魏汝盼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奋力朝凌霄台的方向奔去。
从前走了无数遍的路,在脚下无限延伸。她拼了命地往前跑,不顾一切地跑,跑得胸腔里跳动的心脏快要撞破肋骨。她感到比任何一次都漫长,漫长得恍如要跨越一生。
忽地,另一股啸声响起,魏汝盼脚下猛地急刹,整个人不受控地向前扑去,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勉强站稳。她抬头望向空中,只见一艘船拨云而来,正迎着九天鹄飞去。
是扶摇!她只消一眼就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