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已微凉,袁诀轻轻放下茶盏,愤懑感慨道:“没想到,斡尔剌狼子野心,二十年后再度卷土重来...... 喀兰若历经百年积累的繁荣,就这样毁于一旦。”
他曾提前将闭城令的内幕消息告知魏锦培等人,可万万没料到斡尔剌人如此贪得无厌,不仅妄图劫走九天鹄,更丧心病狂地要屠城。
王朗神情肃穆,“喀兰若的祸根二十年前便已悄然种下。只是当时看似和平的假面之下,人们难以察觉其中端倪。家父曾力挽狂澜,可惜远非一人之力可及。”
“听闻此次斡尔剌人大败,也因赤术受了严重的箭伤,无法亲自上阵指挥。”王朗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不禁问道,“能伤到赤术之人,莫非是......”
澹台良屿并未否认,让那厮侥幸逃脱,实在可惜。
“不过关键时刻,袁兄怎的又临时出城了?”王朗收到飞信,交代务必等到澹台良屿一行人,其他消息一概未提及。闭城那几日断了联络,之后又逢大雪封路,他担心得难以安眠。
提及此事,袁诀指节深深掐进扶手的檀木纹理里,久久不能平静,“我收到消息,不敢耽搁,即刻前去拦截錾金锏了。”
錾金锏?!
王朗瞬间神色一凛,将目光投向澹台良屿,又飞快望回袁诀。
“没错,錾金锏在这关头突然现世,我必须亲自前去一探究竟,总好过道听途说,瞎猜乱测。”袁诀一脸无奈,“没想到对方极为狡猾,兵分八路,从八个不同方向出发。我此番前去,扑了个空。眼下,只能等待新的召集令传来。”
袁诀分析出两个最有可能出现錾金锏的地点,巧的是,都在飞瀑岭附近。待消息确定,便可马上启程。
如今局势迷雾当前,看不清全貌也摸不准走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总好过在原地打转。荧惑守心,九天鹄被毁,斡尔剌违约,王都那边已经警觉,派出各路人马四处查探。接下来注定不会平静,必然会很热闹。
王朗冷哼一声,满脸不屑,“百足之虫,至死不僵,只晓得恣凶稔恶,为祸世间。”
不破不立,澹台良屿信念坚定,这是他们选择的前路:重振河山,万死莫辞。
拏云义从还在、还在。他相信。
*** ***
密谈很快结束,澹台良屿送袁诀下山时,魏汝盼正带着阿毛兴致勃勃地给剪剪风喂瓜子。青色鹦鹉惬意地裹在毛茸茸的袋子里,只肯将小脑袋露在外面,黑豆般的眼睛滴溜溜转,模样十分可爱。
魏汝盼不经意间抬起头,目光扫向袁诀,越看越觉得老人家有几分眼熟,于是不免多看了两眼,看得越发仔细。
袁诀敏锐地察觉到少女投来的视线,下意识摸了摸胡子,心中暗自思忖:难道乔装成这样她也认得出来吗?
他这一细微的动作,让站在一旁的王朗也不自觉紧张起来,跟着犯起嘀咕:这小姑娘是不是瞧得太久了些?
实际上,魏汝盼压根没怎么留意老人的长相,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道雪白的长须上,总觉得在哪儿见过类似的。突然,她脑海中灵光一闪,原来这胡须仙气飘飘,和孙先生每日精心打理的胡须如出一辙。
当年魏锦培一行人在袁诀帮助下逃亡,成功隐居喀兰若。后来袁诀在宅内私造的九天鹄也是替魏汝盼提供掩护,不仅可以在工事方面间接给予助力,万一搏兽山的扶摇被发现,袁诀还可以挺身而出,揽下所有责任。
但此刻,还不是彼此相认的时候。
袁诀轻咳一声,转身道,“喀兰若此次受损极为严重,子敬兄,三日后可到瑞丰货栈找我们‘劫富济贫’,为百姓出份力。”有些事情自己不方便直接出面,以免太过引人注目。
王朗郑重点点头,“袁兄大义,令人钦佩。”
此时,山间悠悠传来一段悠扬琴声,旋律如高山巍巍,曲意深长。魏汝盼顿时竖起耳朵,仔细聆听,可听了半天,也没听出这是什么曲子,不禁转头看向阿毛。
阿毛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羞涩,说道:“我还没学到这首曲子呢。”
“是《渔樵问答》。”澹台良屿朝他们走来,解释道:“此曲描绘的是渔樵之乐,在乎山水之间。《杏庄太音续谱》中也说,古今兴废有若反掌,靑山绿水则固无恙,千载得失是非,尽付之渔樵一话而已。”
魏汝盼听后,倒没想得那么深刻,她只纯粹觉得这曲子好听,让人心情愉悦。
“十二,我们可能要在飞瀑岭多待些时日,”澹台良屿看着魏汝盼,“等春天来临,取到一样东西之后,我们再出发,好吗?”
魏汝盼向来信任澹台良屿,颔首应承。突然,前方一道人影闪过。定睛一看,原来是孔明碗扛着他那把威风凛凛的巨刀。
两人视线相接,孔明碗不知想到什么,脸颊一红,为掩饰心思,没受伤的那手举刀在空中胡乱挥了几下,像是在向魏汝盼传递什么讯息。
魏汝盼这厢接收完讯息,爽快地点点头:好!
正好有时间,两人可以好好打一架,认认真真切磋一次。
孔明碗:???我没说要打架啊!
魏汝盼:那你挥什么刀啊?
孔明碗:......活动筋骨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