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年纪大的,数字排行在前。
魏汝盼瞧她打扮也是客人,“我是十二,他是十四。”
女子粲然笑开,双眸犹如一泓秋水,澄澈明亮。她展开掌心里的狩牌,“在下及时雨,也在「甲辰组」。”
明日初试,六十甲子组内的十人先行较量,决出前三,再与其他组比拼。
有不少组在赛前拉帮结派,为争取最大胜算。及时雨亦是其一。
及时雨道出计划:“我们仨联手,先把其他七人干掉。之后再各凭本事,看谁能取到錾金锏。”
她早已摸清对手底细,另七人是飞瀑岭少当家孔明碗和幽冥六刀客。
“幽冥六刀客?”魏汝盼瞪大眼睛,什么缘分?怎么又遇上那伙“破锣嗓六人组”啊!
“是啊......”及时雨面露愁容,“我看《奇侠逸闻录》,都说幽冥六刀客挥刀破虚空,魂消刹那震苍穹。算上孔明碗的百辟刀,一共是七位刀客。”
除非幽冥刀客们这几个月也接收过某种特训,武艺突飞猛进,否则魏汝盼当他们是六只小蚂蚁,一鞭碾六只的那种。
见魏汝盼不语,及时雨宽慰道,“瞧二位丰神俊朗,定是不凡之人。请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有人在一旁盯着他们,及时雨朝他招招手。对方立刻过来,俯身亲昵地挽住及时雨的手臂。及时雨抬手挠了挠他的下巴,像逗小狗,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澹台谦在「丙寅组」。”
“澹台谦?”澹台良屿第一次听闻此人。
“澹台良屿之子,澹台谦。”及时雨冷哼一声,“没想到他竟有个儿子,希望我们最后再遇到他吧。”话落,女人转身施施然离开了。
“哇,她竟找了个......面首?象姑?”魏汝盼一时想不出用哪个词来形容那美貌少年,原来沁园春里不仅有美姬,还有男花魁。
一只手伸过来遮住她双眼,将多余的纷杂隔绝在外,不许她再看了。
“三哥,我知道你来这儿肯定是有目的。我不会捣乱的,除非忍不住。”
少女长睫微颤,绒羽似的挠他掌心。有些痒。澹台良屿收回手,真想问问她听到“澹台谦”难道一丁点也不好奇吗?
“咱们既然来了,入乡随俗嘛,”魏汝盼收起玩笑,“突然有个儿子冒出来,或许你一见面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不用......不用见面,一定是假的。”澹台良屿注视她,眼中满是认真与坦诚,轻声拉拢她的注意力,“十二。”
他郑重起来,魏汝盼不自觉坐直身体:“啊?”
“有件事,我一直想寻个合适的时机跟你说。我、澹台良屿,从未娶亲,也没有任何红颜知己、小妾、通房。”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我曾有一门指腹未婚的娃娃亲,是祖父母辈约定的亲事。那时我正是阿毛这个年纪,而她尚未出世。我一直没有见过她,自从立志投身军营,我已向父母提出取消这门婚约,不想耽误那位素未谋面的女子。”
魏汝盼微微仰头,与他眼神交汇,下意识轻喃,“这个澹台谦,会不会是这位娃娃亲小姐的儿子?唔......”
她脸颊突然被澹台良屿两掌夹击,恰似一只被惊扰到的松鼠,嘴巴嘟起,又呆又无辜。平时这招她专门用来对付阿毛,没想到被澹台良屿偷学了去。他其实没敢用力,力道软绵绵的,不像她会把阿毛揉成红苹果。
也唯有魏汝盼这清奇的关注点,才逼得大将军不得不亲自出手。
澹台良屿又抬手,在她额间轻轻一拍,更像拂过一片羽毛,“反正,记得......我过去清清白白。”
清清白白,没有喜欢过别人,更没有儿子。
澹台良屿不惯情感外露,不爱与人细说自己。可偏偏,总有那么一个人,能让他心甘情愿破例,想告诉她关于自己的一切。
*** ***
“爷,可是想听奴家弹奏一曲,亦或是要奴家陪二位聊聊趣事?”
灵犀抱着七弦琴,不知何时从大厅舞台下来,“贵客临门,如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海涵。”
澹台良屿听出对方的弦外之音,淡淡颔首,“沁园春的曲,怎么卖?”
“好听的曲儿千金难易,不过只要有钱,事情就简单多了。”灵犀行了个礼,莲步轻移,抱琴坐在对面,举手投足间皆是婉转风情。
魏汝盼明白了,原来沁园春是坊内专门做消息买卖的地方。
“我想打听一个人。”澹台良屿开口道,不同的提问会指向不同的回答。所以他要打听的人很明确:錾金锏的原主人。
魏如盼看他,他不就是錾金锏的原主人吗?
“原来你也找他呀?”灵犀嫣然一笑,樱桃小口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
也?还有别人来打探过澹台良屿?
灵犀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笑意:“这是第二首曲子了。”
曲儿够好听,拿金子或者人命去买都不奇怪。只是谁也不想花冤枉钱,总得先让大家了解消息的价值。
灵犀虚虚抚了抚琴弦,不紧不慢地起身,“火熄心静,自然清凉。沁园春的凝香糕用了新鲜采摘、精心晾晒的菊花花瓣,浓郁醇厚,有去火明目之效,不妨一试。咱们这买卖就算成了。”
这......什么也没说就想打发他们啊,人都要上擂台了,魏汝盼哪里有心思吃糕点。
“公子爷,”灵犀临走前一字字笑道,“奴家说过了,只要有钱,事情就简单多了。”
话毕,灵犀向澹台良屿和魏汝盼福了福身,礼数周全。
鎏金底座托着一盏琉璃八角灯,光晕流转,照得瓷盘上的糖霜一亮一闪。魏汝盼咬一口那凝香糕,甜甜腻腻的,她轻轻皱了皱眉。
“怎么了?刚才不是挺开心的吗? ”
“明日我不上场,届时六十组数百人,会不会引发全场大乱斗啊?”
两只斗鸡已经战况惨烈,明日会如何呢?
魏汝盼难免忧心忡忡,她没实力像澹台良屿那般说出“只要你在我的视线之内,你就是安全的”,相反,她还得眼睁睁看着他岌岌可危。
四下里灯火通亮,澹台良屿侧颜硬朗分明,勾勒出极具力量感的轮廓。他扭头看向魏汝盼,“十二,你只需信任我,不需担心我。”
温润声线像振翅的蝶儿,径直扑进她耳畔。魏汝盼胡乱揉了揉耳垂,“嗯”了一声,应得像只小猫。
琉璃八角灯又转了过来,那抹灼人的红便顺着视线爬上心头,澹台良屿看一眼,心也跟着涟漪一下。
他默默收起几块凝香糕,“阿毛肯定喜欢,我们带回去给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