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消息的那夜,神谷朔几乎砸了所有能碰到的东西,无比同时也意识到——他必须要跑了。
在此之前他尝试过几次逃跑,但每次都会被抓回来,接着便是不伤及脸和手的残忍殴打。
发泄过后,朔终于冷静下来,两个秃小心翼翼进来收拾凌乱的和室,将散落的瓷器碎片收了出去。
“这是……”
一阵温和的女声自门外传来,神谷朔认得这个声音——是最近风头正盛的樱理。
朔对她不怎么熟悉,但知晓她是个柔软的性子,所以并不愿让自己的怒气波及到她。
同在游郭,大家都是可怜人。
“惊扰到了花魁,万分抱歉。”神谷朔揉了揉额角,“不必在意我这边。”
“无事,只不过……朔,你…没关系吧?”樱理探进头来,眉目间尽是担忧。
神谷朔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复,最后只摆摆手。
可这并未打消樱理对他的关心,少女略一躬身,走进了和室。昏黄的灯光映衬着朔和樱理的脸,她眨了眨眼睛,缓缓坐下。
“我从媽媽那里听到了风声,算一算,也许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樱理垂眼,“如果、如果你想跑的话,我可以帮你。”
听见这话,神谷朔一愣,完全无法理解她这么和自己说的理由是什么,甚至有些怀疑这是媽媽给他挖的火坑,只要他和樱理透露自己想要离开的想法,就会立刻带人把他关起来。
朔移开原本同樱理正对着的脸:“不必了,多谢花魁挂念。”
樱理没有继续说话,她知晓神谷朔不会轻易相信她,没人会为了无法确认真伪的承诺将真实的想法展露出来,尤其是在吉原。
二人相对着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神谷朔先下了逐客令,樱理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门边,犹豫半刻又停住。朔疑惑地看她一眼,却没想到对方抬手取下一支发髻上的金簪,放在了门边的柜上。
粉蝶贝的簪头和流苏一起反射着炫目的光彩,等神谷朔反应过来的时候,樱理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回廊转角。
时间如白驹过隙,梅本主门早就开始张灯结彩,消息如同风般吹遍吉原的每个角落——那个一直被楼主夫人藏着掖着,只在几场大宴上露过脸的男妓,即将被拍卖初夜归属。
据有幸见过一面的人说,那男妓生了张极美丽的脸,尤其是眼睛,瞳色像太阳将落未落时的天光。而不光是脸,身段也是一绝,若抛去凡俗的眼光,那一手三味线更是能叫人忘了今夕何夕。
消息越传越凶,越靠近定下的日子,聚在梅本的人就越多,神谷朔每日坐立难安,他注意过,看守比过去多了一倍不止,想在不制造出点混乱的情况下逃走,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而天不负可怜人,拍卖前一天晚上,隔壁店中的花魁「椿姬」和樱理一同突然失踪,梅本灯火通明,三角眼女人带着不少人浩浩荡荡和隔壁店楼主一起四处找人。
吵嚷声一直持续到后半夜,直到轰隆一声巨响。神谷朔本来拨弄着头上樱理留下的那根金簪,听见动静扒着窗户往外看去,面前的房子被不知来源于何的巨力拦腰斩断,极速向下坍塌着。
人们尖叫着四处逃散,朔几乎是在一瞬间意识到这是个逃跑的好机会。顾不得别的,他粗略估计了一下二楼的高度,随即踩上窗沿翻身跃下。
下方棚屋顶上的布料提供了很好的缓冲,落地时除了木屐不知道掉到哪去,几乎没受什么别的影响。神谷朔跟着仓皇的人群往外跑,服饰太过繁琐,他干脆脱掉打卦,只剩下里面方便些的衣服。
行至半路,却迎面撞上梅本的人马,如果现在被抓回去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朔一咬牙,拐进了身侧漆黑的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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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加入鬼杀队的话……等一会你跟我走吧,回到队里之后应该会有人为你引荐培育师。”
“真是谢谢你了。”
“不用,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倒是你…节哀。尸体之后会有隐收殓,还是你想把他带回去?”
“……算了吧。”
神谷朔进了巷子后七拐八拐,终于听见人声,他仔细分辨了一会儿,确认对话的并非吉原里的人,这才放心露面。
对向站着两个人,一人穿一套黑色的制服,腰间别着佩刀,另一人穿一件深绿色的羽织,目光触及到他时,显然没有包含几分善意。
“这是……?”穿着制服的那人往前走了一步,“需要帮忙吗?”
神谷朔的视线飞速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生面孔,的的确确没有在附近见过。
他心一横:“我想离开这里。”
“这下可麻烦了……”那人挠了挠头,“我们估计要收队之后才离开呢,今晚附近生了鬼患,还没到收队的时候。”
“……鬼?”
神谷朔想起在路上时就有听见人提过这个词,当时他没理解这是什么意思,现在想来,也许今天的混乱就是这鬼引起的。
剑士本来想给神谷朔解释什么,另一个人却抢先开了口:“你从哪出来的?”
“……”神谷朔犹豫一会儿,还是如实回答。“梅本。”
“游女屋……”那人冷哼一声,看架势是要说点难听的话,穿制服的人发觉气氛不对,赶紧圆场。
“好了好了,你是叫夕立隼介对吧?不要这么火大嘛……这位看起来没有什么恶意的。”
被称作夕立隼介的人别开脸,但也没有反驳。
“我叫柴田,是鬼杀队的成员,此次前来附近是为了处理掉徘徊在附近的鬼。”剑士开始和朔介绍自己,“这位是夕立隼介,刚刚打算加入我们。”
神谷朔看着眼前面相温和的柴田,心中的惊慌一缕缕开始消散。“鬼杀队是做什么的?”
柴田拍了拍自己的刀,呵呵一笑,开始同朔讲他们的职责。神谷朔听着,竟生出了一丝向往——在危急中拯救他人,用自己的生命换取更多人的幸福……
好耳熟,好耳熟。
这是父亲曾经立志要做的事吗?
虽然并非以这种形式,但内核是相同的,对吧?
他微微挺直了身子:“柴田先生。”
“啊、嗯?”
“我可以加入鬼杀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