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块小小的、银色的碎片。是保温瓶的内胆的碎片。它是这个家经历数场战争的见证，是还没来得及被拾捡和温柔吹气的伤口。

那个小小的碎片沾着一点血，倒映出屋子里人们，扭曲而渺小。

于是这个时刻，所有人意识到了，有些事情，其实根本就没有过去。他们拼命地吵闹，就好像那被刻意放大的电视音量。大人们总以为这样小孩子就能专注动画片而忽略外面的世界。

可没有一个人会真的不去在意。

他们没办法在意妈妈眼底的细纹，手上的伤口，频繁的叹息。

电视机里在进行一场盛大的倒数仪式，这一刻，地球上的大人和孩子都在迎接千禧年的到来。

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明瑶最先蹦起来，把记忆的碎片扔进了垃圾桶里。

刘星紧接着也弹起来，在屋子里上蹿下跳。

寂静的客厅一下子被孩子们的笑声点燃。

刘梅也笑了，抱着明瑶说新年快乐，然后又去抱明蓝，抱刘星，抱姥爷。最后她抱着自己的妈妈，在妈妈的怀里，泣不成声。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刘星和明瑶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烟花朵朵。

砰——砰——砰——

接二连三的、漂亮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又消逝。

这个时刻，是世界努力在加大他的音量，盖过一个既是女儿又是母亲的渺小人类的哭泣。

刘星和明瑶手牵着手，一直看着窗外的烟花。

这个时刻，是孩子们在努力开心，转身不看一个既是女儿又是母亲的渺小人类的脆弱。

“刘星，新年快乐。”

“瑶瑶，新年快乐。”

……

千禧年到来的第一天，明瑶发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