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贵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珠面,抬眼叫住浓翠,“这手串哪里来的?”
浓翠的脸“唰”一下子白了,支吾半天说不出整话来,“回。。。回禀老爷,是廉举人送给小姐的。。。”
“奴婢和小姐还看见廉举人有一匣子相同品质的鲛珠呢。。。”话说出口,浓翠才惊觉失言,捂着嘴后退了两步,“老爷我。。。我先去找小姐了!”说完就慌慌张张跑了。
王玉贵捏着那串鲛珠站在原地,指节捏得泛白,眼神里那点还没散尽的愧疚慢慢沉落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贪婪,指尖把珠子攥得更紧了。
外头的日头不知什么时候被云遮了,风卷着桂香吹过街巷,云折桂和微生月正倚靠在茶楼的栏杆上往下看。
云折桂剥着糖炒栗子和微生月说着话,就见王宝珍捂着个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跌跌撞撞往廉孟平私塾的方向跑去。
有情况!
两人对视一眼,十分有默契的翻身从楼上跃了下去,悄无声息的跟在王宝珍后面。
“呵!王宝珍也会有今天,真是活该!”云折桂嗤笑一声,水眸里尽是嘲讽的意味。
微生月扫了眼前头王宝珍时不时抬手捂脸的背影,指尖捻着颗栗子在手里转动,“能让她受如此大委屈的,八成只有她爹王玉贵。若换作旁人她是不肯吃半分亏的。”
说话间隙已到了私塾巷口,云折桂就见王宝珍忽然顿住脚,自怀里掏出帕巾,使劲揉了揉双眼,把眼眶揉得更红,还特意拔高了哭声,抽抽噎噎的,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她那委委屈屈的动静,一路哭着进了私塾。
“这个碧螺春!”云折桂厌恶王宝珍那一套娇柔心机的嘴脸。“借着难过来博取廉兄的同情和关心。”
两人脚步轻得像猫儿,绕到后墙,翻身上了树。
这棵在秋季依旧枝繁叶茂的树冠,刚好把两人遮挡得严严实实,下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秋风还裹着日晒后的余温,吹得王宝珍鬓边的珠钗晃得厉害,那梨花带雨的模样惹得路上行人频频侧目。
可她满脑子里都是方才王玉贵打她的那一巴掌,月光白和廉孟平是旧相识的噩耗,还有恨不得立刻飞到心上人跟前诉说心里的委屈。
私塾堂屋里,廉孟平正捧着书卷在抄录,就听见外头一阵哭声。
抬头时,见王宝珍扶着门框站着,双眼哭得又红又肿,像只受伤的小鹿。
王宝珍鬓边的珠钗歪了大半,脸颊上还留着清晰的手指印,未语眼泪簌簌落,碎在地上砸成一朵朵的水痕。
“王小姐?”廉孟平愣了愣,立刻放下手中的笔迎了上去,语气里带着诧异,“你这是怎么了?”
不问还好,一问王宝珍的眼泪落得更凶,抽抽噎噎地扑到桌边,捏着帕子捂着脸哭道,“廉公子,我爹。。。我爹知道我喜欢你,不同意我与你往来,还打了我一巴掌。。。我这辈子非廉公子不嫁,就算他打死我,我心意已决!”
王宝珍哭得肩膀发抖,抬眼瞧向廉孟平时,眼神里全是浓烈的心意,眼巴巴等着他的回应。
“好一个碧螺春!好一个一箭双雕!”云折桂算是看明白王宝珍临进门又是帕子揉眼睛、又是抬高哭声的寓意了。原来都是在为这会将廉孟平逼上梁山做准备。
即表明了她的心意,又探了廉孟平的底,是否对她存有情意。
廉孟平眸色闪了闪,伸手给王宝珍倒了杯温茶,语气温和得如同浸了水,“王小姐素来单纯善良,为了此事受这般委屈,与令尊生了间隙,全是廉某的过错!”
树上的云折桂闻言,瞠目瞧向微生月,连连摇头。这廉兄不光鉴茶能力不行,眼神也不好啊!王宝珍哪里是个良善之辈!
廉孟平的话听得王宝珍心头一喜,刚要张口说什么,就听见廉孟平话锋一转,“廉某是罪人啊!廉某害得王小姐与令尊生了间隙,全是廉某一人之错!还请王小姐听令尊的话,日后与廉某保持距离,莫要让令翁再生气才是。”
喜色一下子僵在王宝珍的脸上,她捏着帕子的手指紧了又紧,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登时双眸簌簌往下落泪。
树上的云折桂听得一清二楚,心里畅快得不行。要不是碍于私塾里的人,她真想仰天大笑!
好一个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王宝珍费了如此大的心机,到头来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