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奕沉眸,魏国有采莲泡饮的习惯,若非烛明突然做了些干莲,他自己都要忘了这味道,不必说李絮。
“放心,这一批都已经过了浔阳。”
李絮叹了一声道。
赵奕挑眸。
“只是……若再继续寻这些人恐怕对你身份不利。”
李絮继续说道。
许久后,赵奕沉声道:“他们同你我一般,继续留在祈国,只能如牲畜一般死去。”
李絮未再言。
赵奕举杯轻啜了一口,却尝不出是何滋味。
一连过了两日,徐韵都被锁在宫中,外界音讯全无。
以她给吴焕的药方,苏兰窈撑不了几日,但愿吴焕能快些寻到三日莲。
“有劳江大夫了。”
第三日,王轩带人来了宫中。
不过仍是巡视一番便要匆匆回泰安宫复命。
“大人。”
徐韵突然将人叫住。
她向前走去:“若是能快些寻到三日莲,取少量喂他二人服下,恐能快些验证此法是否有效,对王上病情恐愈加有力。”
她不能再漫无期限地等下去,早日将三日莲拿到手中,于病患的疗愈效用就越好。
王轩思虑一番,白面含笑,“咱家会如实禀明王上。”
徐韵点点头,躬身抱拳:“多谢大人。”
众人褪去,房中便又只余她四人。
“此物真能救活兄长?”
女子名唤海棠,为了待在兄长身边,特地求了人来此处伺候。
两日下来,倒是与徐韵熟了许多,许是心生希冀,总算不再终日啼泣。
她朝其点点头算作安慰。
救他二人,用不上三日莲,只需她已有的回春青。
不过,纵使她二人同为魏人,她此时亦不能在海棠面前暴露身份。
泰安宫内,王轩低身立在帝王榻边,沉眼看着刘呈替文起号脉。
“王上圣脉较前渐和,是为好转之态,多加调养,再去历换血之术必然稳固可行。”
“下去吧。”
“是!”
刘呈起身作揖后退几步,转身离去。
“查清楚了?”
听了刘呈方才所言,帐中人此时心绪应较明快。
思及此,王轩掂量了一番,柔声道:“是岭南的一商队行医,因主家克扣银钱到京中揭榜。”
“商队行医?”
“正是。”
“一山野匹夫,纵然身怀妙手,亦凭何勇气敢揭此榜?”
一多年在商队里糊口度日之人敢以性命做赌,入宫行医,不得不让人心生怀疑,要么是对自己的医术极有把握,要么就是蠢不可言。
“据奴才所知,此人颇为傲气,听闻前不久除被克扣银钱外,像与同宗的主家离了心,莽夫受人一击能与牛比壮,何况入宫替王上做事,富贵钱权是一行医几辈子都赚不来的,名利所存之处,引几只飞蛾来亦是常见。”
如今这宫中,不惧再多几具自负之人的躯体,若是此人不成,杀了便是。
帐后之人久久未言,王轩嘴角笑意挂得酸痛,心中计算一番,欲再出言,却被文起打断。
“且看今夜如何,你亲自去!”
王轩暗松了口气,柔声应道:“是!”
金筑王城上空,簌簌洒起了雪粒子。
“去回赵奕,江绪此人,仍需再查!”
泰安宫外,王轩朝一小太监吩咐。
“此人貌似确有些本事,若是真让他成了,只怕吴焕在朝中会愈猖獗。”
赵奕看着眼前满院腊梅,略微点头。
“知道了。”
“大人。”
刘呈稍稍抬头,随后又低下眼去,“大人若是一直以此种情态面圣,只怕宫中会以为你对天家心怀怨恨。”
赵奕突然回身,看向刘呈
“下官斗胆。”
在宜京,徐韵与他二人之间的纠扯已不算秘事。
那女子虽为他人所害,可若是真论起来,亦是因文起而死。
外人看来,二人间虽几番决裂,可赵奕对其应是有些情谊的,不然便不会亲自替她发丧。
文起对赵奕的态度看似亲近,实则事事都在防备,如今更是有话都要经王轩转达。
“赵某深受王上恩泽,至于……”他停住,许久后续言,“替王上而死,亦是她的福泽。”
刘启抬眼。
眼前男子背身而立,世人皆言其不过自拾风骨的迂腐之人,可在这官场中,一酸腐之人还能得祈王重用,确实能忍常人所之不能忍。
“下官告退!”
泰安宫外的小亭上,男人衣着素白,孤身而立,远远望去,好似已与白雪共沉。
无人在意处,赵奕唇角讥诮。
当然,日日毒药同饮亦是文起的福泽。
房檐下的雪急打着漩,葛履踏在雪上沙沙作响。
赵奕转身。
“赵大人。”
亭下,小太监匆匆忙忙。
甘霖宫中,徐韵徐徐将熬煮过的汤药喂二人服下。
这是第三夜,过了今晚,这二人无论如何都只能活下来。
“江大夫!”
门卫将门打开,寒风挟雪而入,掀起一屋白幔,再去看门口一身白衣之人,倒像是置身灵堂,不由地生出几分诡异。
徐韵眉头微蹙,与来人隔空相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