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夫。”
女子慌神涕泣,只得扣住徐韵臂弯:“救救他们,求求你!”
徐韵拧眉低头,猛然看向桌案上的冷盏,起身顺手拔下女子发上素银簪去测盏中残饮。
“怎么回事?”
王轩上前,文起的身体已经不能再拖,如今好不容易生出些希冀,若此时功亏一篑,这宫中只怕要变天。
徐韵未应。
王轩不顾女人叫唤,冷冷扫了徐韵一眼,叹了一声,今日恐不好受了。
也是,这换血之术闻所未闻,恐怕是那徐性女子杜撰诓骗之言,若真有此法,半月来甘霖宫中便不会死这么多人。
但此种猜测,他断是不敢与文起提起。
未成者,医者随病患一同闭言。
王轩不耐烦地舒了口气,想到这半月来,日日与临死之人相对,不由地生出些倦意。
“抬下去!”
声音冷地无一丝温度。
“不,不要”,少女跪行至王轩身前,俯身磕头,“求求大人……求求大人救救家兄!”
门外差卫进入房中,欲将女子拖开。
“慢着,去替我寻些草木灰来!”
差卫无令不动,自不听她指挥。
徐韵见此走至王轩身前,瞧了女子一眼,屈膝跪地:“他二人中了毒,请大人助草民寻些草木灰。”
“中毒?”
王轩高仰头颅下,眸光下垂打量者徐韵。
“是!”
垂死挣扎的,他见多了。
起初他还会信,可给了机会,却发现不过黔驴技穷,垂死挣扎,浪费他的精力。
事到如今,他亦该考虑考虑新主之事宜。
为奴者,不过一个侍奉,文起如今身体日渐病弱,治愈无期,他总得求条活路。
“这甘霖宫半月来死了多少人,你既技不如人,便不该乱拦活才是!昨夜甘霖宫被围似铁桶,怎会有人行凶,何况这屋中除了病患便只你二人。”
王轩冷道。
说完,朝差卫示意。
徐韵攥拳,抬头,目光对上王轩。
“活了,王上便能愈疾,不活,大人待二人咽气后再处置我亦可,此事若成,大人亦是有功,他二人尚未完全断气,大人何不让我一试,据我所知,在我之前,无一人活下来,可他二人已经活了三日!”
差卫将她二人拖拽而起。
“慢着!”
王轩拧眉转身,面色由青转白。
白衣素髻,往日华贵早已不再,不过纵使削瘦难掩,亦是个美人。
虞棠何时出来的?差卫为何不拦住她?
女人手奉诏书,孤身一人,款款入室,一时间竟无一人敢上前。
“王公公,王上诏令,本宫重掌后宫,此人……”虞棠侧目,看向王轩,递出诏书,“本宫保了。”
王轩低头,无声接过。
诏上附玺印,他侍奉文起多年,这玺印确确为真。
“恭贺娘娘凤仪重辉,奴才喜不自胜!”
王轩静默一瞬,突然俯身跪地。
一众人纷纷随之,扬声附和。
虞棠转身,看向徐韵,无声走近。
差卫将徐韵松开。
“先救人。”
徐韵俯身:“是!”
若文起灭口,她本欲打算捆绑吴焕,可如今虞棠突然出现,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不过眼下最要紧是先取得文起的信任。
清平街上,人影熙攘。
“他将虞氏复位,这无异于昭告天下人虞家无错。”
楼内,崔澜眉头紧锁。
文起瞒过众人,突然将虞棠复位,这一举措算是惊骇世人。
虞棠当初虽以母家意图谋反之由被关押,可其与春荇君确实有沾染,这等罪责,文起定不会赦免才是。
如今非但赦免,还将其复位,文起这一步莫不是昏庸至极便是另有算计。
“无人甘愿将至高之位拱手相让,纵然是自己亲子!”
赵奕举杯,俯首轻啜了一口。
崔澜双目突紧:“你是说……”
赵奕抬眼:“无论周寅,虞家,张伏,文拓,吴焕还是我等,宫中若是不想动,那何人来都动不了,诸臣在等新君,于泰安宫而言便是一张催命符,但宫中无子,若他真散权撒手,只怕王权落入旁人,接薛氏母子入宫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如今文起卧病难出,朝中人心惶惶,众人心思全在薛氏母子身上,至于一个将死的君王,自然不会有人相站。
复位虞棠,不过是想给薛家看罢了。
崔澜沉吟一声:“虞家可是你亲手扳倒,虞棠恐怕不会放过你!”
“学生秉公行事便不怕筹私报复,近些时日学生恐不能再陪老师布棋。”
老者无声,叹了口气,起身出了门。
“学生恭送老师。”
赵奕起身,眸光越窗。
“留意从兖州来寻吴焕的女子,将人扣下!”
他转身,常青从屏风后走出。
“是!”
夹道昏暗,人户门口的大红灯笼泛着红光,洒在檐下的银甲兵上,透着一层冷寂。
赵奕抬首。
兵差靠墙列开。
中间男人胡茬未净,穿甲簪发,长靴上裹着一层湿泥污,朝他走来。
“金大人?”
金平在离赵奕几步之处站定,双目缠满淡红血丝,冷冷盯着赵奕。
“罪人赵奕,宫中行毒,谋害王上,罪不容恕,即刻缉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