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过去,旧小区在发展迅速的高楼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茹初家的那栋旧楼已经搬得差不多了,只剩下留守的几户老人。
同一层的四户,也只剩下了温澈家还有人住。
茹初是大学毕业的时候,因为工作的关系,跟父亲一起搬了家,房子没卖也没租出去。他爸的意思是希望将来茹初回来的时候可以有个落脚的地方,毕竟这里可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
从超市回来,茹初和温澈各自拎着一大袋东西,到家的时候累得够呛。
作为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废宅来说,这一天一夜之间,茹初觉得自己的能量已经被透支完了。
进门前,茹初忍不住扭头看向另一头的拐角。
拐角处看不见的地方,第一户就是孙懿的家,早在他上大学的时候就全家搬走了。他考上了心仪的大学,可那所大学里家太远,父母为了照顾他,于是干脆搬了家。
有一段时间,茹初都笑话孙懿是个没断奶的宝宝,上了大学也离不开父母的照顾。
直到去年父亲离世,他才明白,他自己又何曾“断过奶”。
自出生起,茹初的世界就只有爸爸,妈妈生他时难产,留下了刚来到这个世界的他和丧失爱妻的爸爸相依为命。
父亲去世的时候,茹初有种错觉。他觉得那一刻父亲是解脱的。就好像是终于完成了使命,终于可以无憾地去找深爱的妻子。
茹初如此确信父亲深爱着自己的妻子,是因为他是跟妈妈姓的。
父亲弥留之际,手中紧紧捏着母亲的照片,眼中是病魔也化不开的深情。他留给茹初最后的一句话是:“人生若只如初见,珍惜眼前人。”
茹初在门口站了很久,温澈也没有催他,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进屋了。
茹初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拐角处,心里一时间有点泛酸。
他的父亲一生都在努力珍惜他这个眼前人,只因为深爱着去世的母亲。因为太爱了,所以即使悲痛欲绝,也要将心爱之人用生命换来的小生命呵护长大。
相依为命的眼前人已经没有了,曾经陪伴整个青春的眼前人一个已经没有了,另一个也不属于他,他该珍惜谁?
“你还要在那里站岗多久,不冷吗?要我抱你进来?”温澈调侃的声音打断茹初的伤春悲秋。
茹初一时没能将情绪调整好,有点懵地看过去,只见温澈已经穿好围裙,一副准备做饭的样子。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低声嘟囔道:“逛太久了有点累,需要我做什么?”
温澈上下打量他一番,伸手将他拽进门,顺手把门关上,双手搭着他肩膀将人往厨房里推,边叨叨:“帮忙择菜打下手啊,就我们两个,别想着当大少爷坐着等饭来张口。”
“哦。”两人靠得太近,茹初人机属性爆发,乖乖地被推进厨房。
三分钟后……
茹初坐在客厅沙发的一角,整个人缩成一团,苍白清秀的脸都要挤成一个小笼包了,抿着嘴忍住不发出痛呼。
比葱白还要白还要好看的手指被人小心地捏着,与这呵护备至的动作不同的是,一股消毒药水不留情地朝指尖泼了下去。
指尖那道不停冒血的伤口被这一刺激,血流得更欢了。十指连心,茹初终是没忍住连声呼痛。
温澈无奈地给他处理伤口,皱着眉头,一脸的懊悔,“早知道你这么娇弱,你就出声啊,你平时自己都不做饭的吗?就切个菜头你都能把手切了。”
茹初哭丧着脸瞟了他一眼。
温澈和他对视两秒,叹气道:“行,以后我来做饭,您把自己照顾好就行。”
处理好伤口,温澈就回厨房继续做饭去了。
茹初犹如被沙发封印了一样坐在那里,看着包着创可贴的手指,也是很无奈。
其实他是尝试过做饭的。
有一回,他放学后父亲还没下班。那天他就特别地心疼劳累一天还要回来给他做饭的老父亲,决定亲自下厨做一回孝子。
结果差点没把厨房给烧了,自己还因为切肉差点把手指头给切掉加餐,左手大拇指上至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从此以后他就被三令五申不准踏入厨房一步、不准动厨房里的任何危险物品。
往事不堪回首,他只好老实地等饭吃。
老实的时效是几十秒……
厨房里传来忙碌的声音,茹初有点坐不住。站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厨房门口,温澈高大的身影将本来就不大的厨房显得更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