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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抽屉拉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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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臾摇摇头,不能,这是不行的。

当他得知段飞在爆炸中也受了伤,记忆中在车里死死护住自己的那个人开始在脑海里变得清晰起来,须臾的心疼得不能自已,他知道,段飞一直如此,总是在独自承受痛苦,从不向任何人示弱。可这一次,情况似乎比以往更加严峻。爆炸受伤、救人被割伤,伤口撕裂、感染……每一个细节都像一块巨石,压得须臾喘不过气来。

心里某个从来不敢触及的地方,开始松动萌芽。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蹲在原地,直到夜晚来临,整个小屋陷入一片黑暗。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须臾怔了一下,刚想接,铃声就停了,须臾又愣了一下,可是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琢磨这些细节,只是又看了眼手机,时间已经很晚了。

他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木讷地开了灯,突然亮起的灯光有些刺目,他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屋里的场景似乎变了,所有一切都好像裹上了一层厚重的黄色旧痕,他眼前出现了三个人,一个轻松地坐在桌边,一个在厨房里忙碌,还有一个是他自己,正拿餐具,整个人笑盈盈的。画面一转,厨房里的人端着菜走了出来,桌边的人开始倒酒,收音机里嘶嘶啦啦的音乐声伴着一屋子的欢声笑语。

须臾愣在原地,眉头紧蹙,他赶紧再一次闭上眼,又猛地睁开,这次终于看清了,举着杯子的是强伟,他穿着一身黑白色的制服。端着菜的是段飞,穿着束身背心和马裤。而自己,自己呢?

正当他拼命在找自己时,楼梯上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须臾一回头,罗切特飞也似的冲了下来,当须臾再次转身面向餐桌时,刚才的一切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罗切特冲到了须臾身边,气还没喘匀就开口道:“不好意思,须臾,场馆那边有个紧急的新闻事件,突发状况,我必须回去处理,段飞就交给你了,他现在睡得很好,药就在床头柜上,强伟说每隔三个小时喂一次,一次一片,一会儿你就得给他喂药了,我真的得走了,有不明白的联系肖姐姐,那边忙完我马上赶回来。”说着罗切特拉开门,飞也似的冲了出去。

须臾整个人是蒙的,他抬起头,视线扫遍了屋里的每一个角落,刚才的那一幕,虽然在眼前消失了,可却留在了他的脑子里,没有转瞬即逝,没有清盘,没有像那泥鳅似的溜走。

须臾双手交握放到额头,脑海里的某些东西在蠢蠢欲动,似乎要破土而出。

又过了一会儿,他默默转身,目光落在了楼梯上,虽然有些犹豫,但深吸了一口气后,还是抬腿向上走去。

这是须臾搬来后第一次上楼,一推开门,他就被一股熟悉的气息紧紧包裹:房间很大,沙发、衣橱,写字台整洁有序地摆放在合适的地方,高大的实木书柜整整占据了两面墙,里面放满了各种书籍。段飞静静地躺在床上,额头上的虚汗已经落下,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呼吸急促而不规律。

须臾小心翼翼地朝床边移动,每迈一步都重若千斤。

终于他走到了床边,看着段飞手臂上有些渗血的纱布,心底涌上一阵酸涩,他伸手想去摸一摸段飞那如刀削斧劈过的脸,想抚平那张脸上的所有紧绷,就在刚要触碰到的那一刻,他又犹豫了。

他突然想起了在地下迷宫时段飞的样子:额头青筋暴起,全身紧绷,双手颤抖地摸着凹槽,一动也不动,就好像一尊突然凝固的石膏像。

还有他那双流泪的眼睛,里面有无法言说的悲伤。

须臾再次伸出了手,段飞的额头突然皱了起来,睫毛颤动了一下,似乎想睁开眼睛。

须臾的手顿在了半空,他突然想起了罗切特的叮嘱,便赶紧往床头柜看去,上面放着一个棕色的药瓶。他从瓶中拿出一粒白色药片,然后坐到床边,轻轻托起段飞的头,动作尽量柔缓,生怕惊扰到这个虚弱的人。然而,当药片触碰到段飞的嘴唇时,他却本能地闭紧了嘴巴,甚至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须臾心头一蹙,又轻轻地放下了段飞,下楼取了个小勺,把药片化在了温水里,小勺子递到段飞干裂的嘴边,药水顺着唇缝慢慢灌入了口中。

见段飞吃下了药,须臾这才放下了心来。他放平了段飞,坐在床边注视着床上的这个男人,心中千头万绪。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平日里冷峻自持的男人,竟也有如此脆弱无助的时候。这种认知让他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他看着段飞苍白的脸,那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种隐秘的痛苦。须臾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段飞急促的呼吸声和偶尔从窗外传来的风声。这种寂静让须臾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整个空间里都充满了段飞的气息——那种混合着汗水、药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香味道。这气息既熟悉又陌生,像是一把钥匙,悄然打开了记忆中某扇尘封已久的门。又像是甘霖撒在了黑土上,里面的种子再一次萌动。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段飞时的情景,那个被黄绿灯光笼着的男人,冷漠而疏离,却有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当时的须臾并未想到,这个看似不可接近的人,会成为他生命中如此重要的一部分。而现在,当段飞毫无防备地躺在这里,虚弱得像个孩子时,须臾突然意识到,自己对他的了解或许还远远不够。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须臾低声喃喃,声音轻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段飞手臂上的纱布上,那里隐约透出一点暗红,像是在提醒着他今天的惊险与危机。想到段飞为了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而受伤,须臾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楚。他知道,这样的选择符合段飞的性格——总是把别人放在首位,哪怕自己早已伤痕累累。

就在这时,段飞的身体忽然轻微动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似乎正在忍受某种折磨。须臾立刻俯下身,将手掌轻轻覆在他的额头上。温度依然还有些高,但比起之前稍微缓和了一些。尽管如此,段飞的表情依然透露出极大的不适,嘴唇因为干裂而微微开合,发出几不可闻的喘息声。

“别担心,我会守着你的。”这句话脱口而出,须臾随即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更没想到语气中竟带着如此浓烈的坚定与温柔。他垂下眼帘,试图掩饰自己的情绪,却发现胸口的悸动越来越强烈,有些东西正在挣脱束缚,想要破茧而出。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愈发深沉。须臾坐在床边,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段飞的脸。他的思绪纷乱如麻,却又莫名地集中于一点:眼前的这个人,究竟意味着什么?是战友?朋友?还是……更多?

正当他陷入沉思时,段飞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痛苦神色也稍稍缓解。须臾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起身去倒一杯水,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唤:

“须予……”

那声音沙哑而虚弱,却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须臾猛地转身,只见段飞的眼睛半睁着,目光虽然游移,但可能看出正努力地想要聚焦在他身上。

“我……”段飞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用尽全力抬起手,朝须臾的方向伸了过来。

须臾怔住了。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握住了那只滚烫的手。掌心传来的热度让他心头一颤,同时也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触动。

“别说话,好好休息。”须臾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一切有我。”

段飞的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听懂了这句话,又像是得到了一个满意的承诺。他的手缓缓垂下,重新陷入了沉睡。

须臾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从初遇至今,每一个细节都像拼图一样逐渐拼凑完整。他终于明白,有些感情早已埋藏在心底,只是他一直不敢面对罢了。

月光洒进房间,为这一幕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辉。须臾低头看着段飞安详的睡颜,心里百感交集,满是心疼,外表再坚强的人,也会有需要别人照顾,需要爱的一面。

爱,段飞有爱吗?段飞可以爱吗?须臾的思绪又飘了。

钟表一直在嘀嗒作响,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须臾坐在床边,看着段飞的睡颜,心中的波澜慢慢平息下来。他心里逐渐变得清明,无论未来如何,此刻的陪伴才是最重要的。至于答案,可以慢慢寻找。

须臾轻轻将段飞的手放到被子里,起身再次环顾四周,幸好,那种熟悉感还没有退去。他缓步走到书柜前,段飞的藏书种类很多,书的装帧看着都有些年头,有很多还是纯外文的,英法德的都有。当须臾的手指划过最边上那本书时,愣了一下,那是一本《泰戈尔诗集》,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本书扉页的样式,须臾赶紧把书取了出来,打开一看,居然和他脑海里的一模一样。

心中那片坚硬的土地似乎又松了一下。

书柜旁的窗前是一个桃木雕花的写字台,很漂亮,样式也是须臾喜欢的那种,把书放到桌子上后他用余光一瞟,突然发现中间抽屉好像开了一条缝,须臾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但很快就被他否定了,但冥冥中似乎有股力量在推着他,引得他伸手去开抽屉,但良好的教养又让他觉得这太不礼貌了,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就这样来来回回拉扯了好几次。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身后的段飞突然低声呢喃了一句,须臾转身朝床上看去,只见段飞整张脸又放松了不少,双颊也有了些许红润,眼见着是睡得更沉稳了。

须臾转回头时,手已经不知何时握上了抽屉把手,他本能地一拉,一张黑白照片,随着抽屉的开启,缓缓露了出来。当照片全部展现在须臾眼前时,他的脑海里传来了一声轻轻地丝弦断开的声音,种子彻底破土,大门轰然打开,所有记忆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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