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体育场内30万个监控根本不够用,至少要60万个,火炬接力沿途的监控量也得加倍,之前监控的事情就一直没有落实好,我们帮着擦了多少屁股,这一点上绝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这不是一般的活动,是世体赛,世体赛,要我说多少遍,这是关系我们国家在国际上声誉的重大活动。还有,火炬接力沿线再仔细排查一遍,每条河道都给我派人拉网细筛一遍,现在开始就设点24小时监控,像那样低级的装修事件,再出现,大家就真别活了,闹呢,以死谢罪都抵不过……”
须臾一进大厅就看见石小闹举着电话在那里嚷嚷,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和运筹帷幄的姿态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
是啊,要说人生经历,这么多年过去了,石小闹早就比须臾要丰富了。看来自己当时对这支队伍的判断是一点也没有错,果然都不是池中之物。
石小闹见须臾来了,赶紧让出了旁边的位置。
“好了,就这样,这就是命令,你们遵照执行就可以了,没有那么多十万个为什么。”石小闹扣掉了手机,回头给须臾递上了一杯冰咖啡。
须臾看了看满墙电脑屏上眼花缭乱的方案、多维图纸、动画路线计算,现场全景……轻轻地叹了口气:“小闹童鞋啊,你身上的压力是越来越大了!”
石小闹用力地敲了几下键盘,摇晃了一下脑袋,轻晒了一下:“还好,这一批挑上来不少的技术高手,有些基础的工作,他们都已经弄完了,我只负责汇总和最后选择采纳他们的方案罢了!”
须臾点点头,手指了指靠右的一台电脑屏:“这个,开幕式演出的方案也出来了?”
“嗯,再过一个月就要进蜂之翼彩排了!这个开幕式可是真绝了,难为他们想的,你是不知道,我也算是见过点世面的了,可一看到这个方案,整个人都激动得不得了,可真真是扬我国威啊,牛逼、万岁都不足以形容。”
“火炬接力最后是从古祭台直接到蜂之翼,我听说在古祭台还有一场大活动?”须臾接着问。
“是的!”石小闹放下了手里的鼠标,认真地回答道:“要论历史与文化,谁都没有我们国家有底蕴,古祭台的天心石上将永久保留这次世体赛的火种,象征中华传统与世界文明绵延不息。”
看着电脑屏上的多维立体宏观图,须臾心里也激荡不已,在这一刻独属于中国人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段哥好点了吗?”石小闹的问题打断了须臾的畅想。
“哦,好点了,有如意姐呢,已经基本没问题了。”
听须臾这么说石小闹脸色缓了下来:“那就好,我们体质特殊,他更是,最怕的就是受伤……”话说一半,石小闹好像又意识到了什么,赶紧闭了口。
段飞慢慢地从机器上坐了起来,肖如意的眼睛却一直盯着电脑屏。他只能在检测台上手撑大腿坐着,过了大半天,还没等到肖如意的回应,不禁皱起了眉,有些不耐烦地问道:“还不完,上面一大堆事儿呢?”
肖如意伸出左手点了点段飞,眼睛却仍旧没有离开电脑屏。
又过了好一会儿,段飞终于忍不住了:“肖大小姐,有完没完,我的头已经不疼了,别折腾了!”
肖如意没有理会段飞的抱怨,只是指了指电脑屏:“不一样了,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了?”段飞跳下了检测台,大步走到了肖如意身后。
“你看!”肖如意在屏幕上一点:“这是你这次擦伤的地方,如果按你原来的体质,细胞应该早就恢复了,可是,你看,到现在为止你还在伤口恢复的第一阶段,这速度已经和常人差不多了。”
“你是说!”段飞双眼一亮,突然来了兴致。
“去年你受伤后,不知道什么原因体质就和我们有所不同,你和须臾出车祸后,为了减少你的痛苦,我尝试用了新药,这也是我多年研究得来的,只是之前受分化设备的局限,提取物一直不纯,所以基本无效,可是这次,上面给我们拔划过来的全是最先进的仪器,有些国外都没有。我试着进行了再次提取,然后用在了你身上,现在看来是有效果的。”肖如意说话的语气有些激动。
“这么说,你快成功了!”段飞的目光也锁在了电脑屏上。
“还不好说,这些药物都是有副作用的,我现在也有些拿不准,还是先停下来吧,看看情况再继续?”
“不用停!”段飞斩钉截铁地说:“总要有人来试验的,咱们这些人里我是最合适的,放手干,我相信你!”
“可——”肖如意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好吧,那就再继续一段时间看看!”
段飞刚想开口再问些什么,突然传来了敲门声,肖如意看了眼段飞,径直去开了门。门拉一半,就听到了罗切特独有的戏谑中带着焦急的问候声:“段哥没事吧,检查得怎么样了?”
段飞重重地吁了口气,抬头朝肖如意说道:“如意,借你地方用一下,你先出去一下。”接着指了指站在门外的罗切特:“你,进来,我们谈谈!”
肖如意媚邪一笑,跃着小步出去了。
罗切特则一脸兴奋,立时闪进了房间。
“把门关上!”段飞深吸了一口气,坐在了肖如意之前的位置上,又指了指身旁的椅子。
罗切特会意,跳着脚的走到了椅子旁,一屁股坐了上去:“段哥,怎么着,有什么事情。”
“我……你!”在大风大浪,刀山火海前都不会眨一下眼的段冷面,突然有些语塞,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什么你啊,我啊的,有话你就直说,指哪儿,打哪儿!”罗切特满脸的兴奋,溢于言表。
段飞刚觉得好些的脑袋又开始疼了,斟酌了半天,才开口道:“这样,你也是个明白人,有些话我还是摊开了直说了吧!这些日子谢谢你的厚爱,感情方面,我心已有所属,我的心很小,装不下别人了。”段飞说完突然觉得心里有一个地方被重重刺了一下。
“哦!”罗切特显然没有想到段飞要说的居然是这个,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但好在他多多少少也是个场面人,只是片刻就回过了神。
“没事,我就是觉得你挺好的,也不怕你笑话,这么多年来,这是我第一次动心,没关系的,心有所属,挺好的,之前多有冒犯了,不好意思!”
结结巴巴强撑着把话说完,罗切特像个木头人一样站了起来,走向门边,一拉门,正好撞上举手要敲门的须臾。
须臾看了眼罗切特,又看了眼侧坐在电脑前垂着头的段飞,一脸的茫然。而此时,罗切特一把推开了须臾,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须臾一时没反应过来,厉声向段飞问道:“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段飞没回答,只是抬头向须臾望去,那眼神里似乎装着千言万语,须臾心里一慌,也顾不得再问了,转头向罗切特追去。
段飞正要低头重新恢复雕塑状,肖如意突然闪现在门边。
只见她举着茶杯倚着门,朝着段飞坏笑道:“真好,欢迎回到人间!”
段飞白了她一眼:“关门,消失!”
“好嘞!”
地上是堆积如山的白色纸巾,罗切特盘腿坐在民国小楼客厅的沙发里,两只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
须臾歪坐在一边手扶着太阳穴,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
罗切特越哭越伤心,挥着白色的纸巾,拍着大腿,声嘶力竭道:“造孽啊,太丢人了,真的太丢人了,这可是我的初恋啊,我,我,我不想活了。”说着居然捶起了胸来。
须臾有些不忍直视,默默地闭上了眼。
“早知现在,何必当初,我就不应该投入这么多,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罗切特盘着腿,捶着胸,越哭越惨烈。
须臾只能起身到桌边,倒了杯温水递给了罗切特,“大哥,别号了,早就告诉你没可能的,你还偏不信,这爱情的苦,你也算是吃到了,哭过这一起儿,就歇歇,吃点东西,再继续,OK?”
罗切特接过了须臾的杯子,喝了一大口水,接着又开始挥动那白色的纸巾,语重心长道:“我的臾啊,你是真不知道啊,喜欢一个的感觉,真的很美妙,生活都变得五彩缤纷了,可是,我明明知道不可能,也知道他不会喜欢我,可是,经他口这么一说,我还是,唔,我还是受不了啊!”
须臾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心里明白,段飞这么做是对的,长痛不如短痛,况且现在的形势,谈情谈爱的确也不合适。可心里偏偏又堵得慌。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堵,相见不能相认,朋友又被牵涉其中,未来的路如何走,根本没有方向。
“唉……”想到此,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口气快叹完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段飞。
中央日报社的大门口搭着脚手架,上次爆燃事故后,报社锁兴把门头重新修整了,现正处于工期的收尾阶段。
自从上次受伤后,须臾已经好久没来报社了,日常的稿件,都是通过邮件发送。站在这幢老楼前,须臾有种恍如隔世感觉。
罗切特跟在须臾身后,有些诧异地看着他:“怎么了我臾,迷路了?”
须臾摆了摆手,一抬眼,主楼旁的侧路上,一群人抬着一具蒙着白布的尸体正缓缓向他们走来。须臾越过人群远远就看到了段飞和强伟缀在队伍后面,边走边低声在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