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提出观点的是小杰，帮忙梳理分析的反而是奇犽。

“一是对我们有所图，投资也好、情感需求也好。二是确实实打实不求回报帮助过我们，只为了让我们成长。三是撒谎成性，不知道你哪些是真话哪些是防御。”

“亚提拉，你把我们当朋友吗？”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个问题。

“我们先前都不知道你背地里干了那么多事情。”

中性的、不带任何修饰的语句，像一根根没削尖的木刺，密密麻麻地嵌在皮肤上。亚提拉惴惴不安——不定性就意味着未知，不能提前预设演习。她像一只被按在案板上的鱼，等着对方决定是清蒸还是红烧。

“说实话我很感谢你。全天下大概没几个人愿意像你一样，为我们这般打算了。尤其是你对我爸妈说的话——不管出于何种心理，我都应该感谢。”

越是奉承，亚提拉越是警铃大作。这是给一颗红枣子打一巴掌的前摇。她暗暗调整姿势，以便对方更好地用力，她也能最大程度地大面积受击。

这是她应得的。

“我们得出的结论是——你干这种事情，一定是因为你爱惨我们了。”

奇犽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到现在翘起尾巴的欢快，随即话锋一转——如亚提拉所料。奇犽就是耳濡目染这种话术长大的，怎么可能不按这种套路出牌？

即使他再怎么排斥揍敌客所代表的阴暗面，也不得不承认，他本质还是揍敌客，身上有着不可磨灭的揍敌客的影子。

“你们并没有拜托我这么做。”亚提拉接上了奇犽的话。这句话，奇犽先前就在她下跪的那个晚上说过，至今还在她的脑内盘旋，像一段卡在唱片机里的旋律，一遍遍刮擦着同一道沟壑。

“恰恰相反，我们很感激你的心意，只是我们需要商量。”奇犽和小杰对视了一眼，“目前你给我们的，正是我们需要的——一个念入门的老师，游戏机位，甚至还帮我们解决了很多麻烦和后顾之忧。没有你，我们进度可能不会这么快。”

奇犽和小杰并不知道自己是漫画角色的事实，因而也不知道大部分都是按原定剧情发展的。那些机缘他们也可以靠自己争取，反而因为亚提拉的介入，他们少了仙派这个人脉，也和幻影旅团没有什么瓜葛。

这些都是亚提拉欠他们却不知道如何偿还的。也是亚提拉无法说出口、无处弥补的。

“我很高兴你能看见我们。如果你对我们的了解和真心是假的——那我们以后都不会再相信人类了。嗯，也不相信外星人了。”

“不至于不至于。”亚提拉还是紧绷着，等待奇犽放大招。

“先前逼迫你是我们不对，是我们用错了方式。因而我们也没有资格谴责你，也没有任何人能谴责你。”奇犽的声音稍微低了一点，“所以你也不用如此不安。虽然你隐隐的控制欲让我有些不爽，但我也干过类似的事。就一笔勾销吧。”

奇犽率先伸出手。亚提拉握了上去。

与先前不同的是，奇犽的手因为手汗显得微凉，亚提拉的手掌因为缺乏汗腺滚烫。这两种温度碰在一起，像两种不同频率的振波，在接触的一瞬间产生了微妙的共振。

两个人的手贴在一起，像两只溺水的动物在彼此身上寻找浮木。她一直觉得这个比喻矫情，此刻却觉得再贴切不过。又或许只是她单方面死死攥住救命稻草。

“哎呦我去，变性了体寒也好了？”奇犽温情的人设维持不了五分钟，又变回了毒舌吐槽模式。

亚瑟对此的回应只有暗自用力，可惜奇犽是揍敌客，这点力度都没丝毫感觉。亚瑟只是在蚍蜉撼树。

“你看，也是有你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事实的。”奇犽这个调调甚是熟悉，雷欧力在友客鑫失去意识一秒。

“嗯。”亚提拉顿悟，如果她一个人走不过去，大家拉着手说不定有办法。

随即伊蒂克的脸又浮现出来——关于祂，还有魔王，大概是大家都没办法的事情。仅仅是危害级别不高的嵌合蚁都能让猎人协会遭受重创，那她面临的天灾只会更不可名状。

她断不可为了自私的不愿孤单的心情拖人下水，异类有异类的过法，普通人就幸幸福福的，不要踏入不幸者的深渊就好。

她死也不要做她所瞧不起的人，不会为了求认同道德绑架，也不要因为自己的悲情沾沾自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