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天幕之上,那张裂开的口子还在扩大,魔族如水涌入,而大地上的人类,修士,妖族与魂魄混杂的生灵们——只能奋力支撑着,还没来得及明白,真正的灾劫已从灵魂中降临。
天在裂,地在崩。
天地法则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根底掀翻,连时间都在塌陷。飞掠而过的飞禽猛然失衡坠落,原本稳定运行的灵脉爆裂成一道道火光,地脉断裂,山峰崩塌,大海开始逆流,像是整片世界在抽搐,挣扎,最后走向彻底的瓦解。
连朝栖他们赶回了预定的汇合点,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彻底失控的混乱。
通讯阵的法纹在空中交织,灵符飞得满天都是,地面布阵被踩得凌乱不堪,几位术师正在强行修补崩溃的空间节点,吼声与轰鸣此起彼伏。
温达安正忙得脚不沾地,衣襟都被风刮得猎猎作响,连看他们一眼的时间都没有。他一边稳住一处即将撕裂的传送法阵,一边高声喊道:
“朝栖!你回来了就好!”
下一瞬,他不等人反应,便一把将一叠厚厚的资料塞进连朝栖怀中,指节还沾着未干的灵墨:
“我这就通知十五他们返撤——这边情况不对劲。按推演,顶多是位面震荡,但现在连天道本身都……都在崩!”
他嗓音干涩,语速极快,像是在拼命追赶什么即将垮塌的节奏。
天地异变愈演愈烈,天上的裂缝宛如一道张开的深渊,持续向四周蔓延,连光线都被扭曲拉长,洇出诡异的血色。
“我们得尽快去尝试封闭那道裂口。”温达安冷静地交代,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再晚一点,就不是灾难,而是彻底的覆灭。”
他一边翻动手中残破的阵图,一边调动剩下的资源与人员,言语间已经开始布置计划。
谢知宴站在一旁,脸色微白,有些呆愣地看向连朝栖——他从未听说过自己的掌门还具备参与天象收束这种层级的力量。
“你……真的能做到这种事?”他低声问,眼神里有担忧,也有难以掩饰的仰望。
连朝栖轻轻吸了口气,抬手掸去肩上的尘灰,神色淡淡:“我不知道。”
他的语气平稳,眉宇间却是坚定。
“我现在记不得太多,但——我信温达安。”
这一句,没有多余的解释,却像是一根定心针,压下了谢知宴心中翻涌的不安。
可裂缝的封闭不是立刻就能完成的事。它需要庞大的灵力调和,复杂的法阵支撑,以及时间——一个连天道都在崩坏的时代最稀缺的东西。
“在那之前,”温达安目光一转,望向连朝栖与谢知宴,“你们要尽可能地压制影响的蔓延。”
“只有我们吗?”连朝栖眉头一蹙,望向远方那片正在被黑雾吞噬的山脉,“其他人呢?支援呢?”
一道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是十五。他身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与战斗后未清的尘土,双手抱胸站定,脸色冰冷。
“别等了,”他低声道,“魇君醒了。”
四字落地,如沉石入水。
“那家伙不只是打破了秩序,他在彻底颠覆天道。”十五抬头看向那道裂口,眼中一片阴沉,“天崩,是从他那里开始的。”
连朝栖沉默了片刻,随即问:“那——魔尊那边呢?岚渊有消息吗?”
球球缓缓摇头,红色的瞳孔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
“没有。”
“魔界近期……安静得过头了。”
没有时间叙旧了。
连朝栖和谢知宴一行人行至裂缝边缘,正在筹备法阵的铺设,却察觉到前方战场的气息骤变。
“……不对。”谢知宴忽然停下脚步,目光冷凝,“魔族的状态有问题。”
连朝栖也看见了。
前线人间修士与魔族正短兵交接,一道道灵光在战火与烟尘中炸裂,几位修士的护体灵盾几乎在瞬间就被撕碎。可即便如此,他们依然没有后退,哪怕身上血肉模糊,哪怕下一击便是生死。
一名老修士身中重创仍撑起一柄破损的青锋剑,身后是满脸惊恐却死死咬牙站定的弟子。他以身作盾,死死护住那些年轻的性命。
一名女修撑着断了一半的法剑冲入魔族群中,以血肉为引燃烧神识,最后一次释放术法,将整个山谷化为烈焰。
他们几乎是以命搏命,在地狱中筑起血肉长城。
连朝栖站在高处,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太反常了……”他低声呢喃。
魔族的狂热宛如癫狂,仿佛他们不是在作战,而是在朝圣。他们甚至会在刺中敌人之后舔舐飞溅的血液,眼神灼热如燃。就连低阶魔物都陷入一种诡异的躁动,嘶吼,撕咬,不顾自身损耗地扑向修士。
这不是战争,这是亢奋,是不可控的癫火。
忽然,一道熟悉的气息靠近。
一名披着黑色长袍,头发略乱,身形带血的魔修穿过乱军,身形一顿,站到了连朝栖身边。
“……是你?”谢知宴微警惕。
“别紧张。”那魔修咧了咧嘴角,语气有些疲惫,“我来不是打架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只黑陶瓶,随手抛给连朝栖。
瓶塞未开,一缕香气却悄然逸散而出,像是混了浓郁酒浆的葡萄香,醇厚而带着迷惑性的甜意。
连朝栖皱眉,指尖轻捻瓶身,嗅了一口,果然是酒的味道,却……不寻常。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