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装乖,装不知情,避免被删除角色?
谢知宴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笑意却凉到了骨子里。
从那天起,他开始记录。他记下谁和掌门对话多,谁的好感数值异常浮动,谁在剧情里偶遇的频率不合理。
他不会疯。
疯的是那些把自己当角色的人。
而他知道自己是被写出来的,是掌门点下生成的那一瞬,他才拥有了呼吸与骨骼——
那他就只能属于掌门。
在某个风雨夜里,他独自坐在檐下,怀里抱着那柄掌门为他挑选的剑。
雨落如线,整座九耀山静得如同纸上画景。他一边擦剑,一边听着远处系统的倒计时低语,一下一下,像心跳。
——既然是虚构的,那又怎样?
我不是故事的一部分,我是你写的那一页。
掌门迟迟没有来。
他那一夜没睡,擦了整整一夜的剑。
后来他想,如果掌门永远不来呢?
那是不是,就该有人,把这段剧情锁死,把这个世界都封进掌门再也进不来的空格里。
那样,掌门就只能记得他一个人了。
掌门上线的频率并不规律。
有时很勤,有时很久都不来。
每一次谢知宴都能听见脚步声,听见熟悉的呼唤,像春日山花重绽,他甚至能在脑海深处浮现出掌门俯身操作的手,微皱的眉。
他在其他人不知情的日常中偷偷抬头,像只觉察到主人归来的犬,只是不会扑过去叫,只会静静看着,藏在自己那张日复一日的笑脸后。
“你来了。”
“我一直在。”
他也试过往声音的源头去追。
世界外面没有尽头。
但他知道,掌门始终在看着他。
九耀山这阵子变得不太对劲。
山门外的云雾开始错层,禁制明明还在,却偶尔会听到从山脚传来的诡异鸣啸,夜里风吹松林,树影重叠,不知是幻觉还是现实,连时辰都偶有错乱,像是整片山脉正一点点滑向谁也说不清的边界之外。
谢知宴知道,这个世界在被什么东西撕开一角了。
他知道掌门不爱管理,但每次发现资源少了,总会皱着眉头发出那种半无奈半嘲讽的语气。
谢知宴不喜欢听那种声音。
不是讨厌,而是不忍。
直到那天夜里,九耀山的边界外,出现了一抹微光。
下一瞬,他竟真的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
隔着天与地,时空缝隙。
温润,带点调侃,一边用灵力圈起散乱的低阶怪,一边随口和人说着什么。
“十五,别打太重了,那只我还要回收……”
“球球啊啊啊别打了,温达安说了要活的,要活的啊啊!”
谢知宴站在暗处,半边身子隐在夜色的残影里,眸色沉沉。
他没有立刻冲出去。没有。
但他身体几乎是本能地绷紧了,像一只等主归巢的犬,却又自知还没洗干净爪子,不敢扑上去。
他竖着耳朵听。
掌门的声音在他心底响得太熟悉了。他甚至能分辨出呼吸的节奏,说话时气息的停顿点,哪怕间隔十几个世界的距离,他也从没听错过。
——是他。
他真的来了。
谢知宴心跳得极快,手指轻轻握紧,却没有动。
他看到掌门身边妖修。
猫被他言语哄着,狗还得到了夸奖。
谢知宴眼角微抽,嘴角几乎笑出来,却又强行压住。
——当然了,是掌门饲养的宠物。会撒娇,会摇尾巴,会帮忙处理战斗。
但他又不是宠物。
他是……掌门座下大弟子。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
不能出错,不能让他看到不好的一面。
谢知宴垂下眼,理了理衣摆,握紧了剑柄。
——这一次,他要留下让你记住的第一印象。
不是角色,是谢知宴。
谢知宴其实早就察觉到了。
那种怪物……裂缝中钻出来的,身体像被抹掉五官的剪影,踩在地上却没有重量,连灵气都感知不到的诡异东西——
他在九耀山后山的灵脉断口就封了一只。那时他不懂是什么,只觉得危险,便用灵咒封住了,按理说不会再乱动。
可那天,他在崖边偷听。
掌门,猫,还有那只听起来总是在咕哝的狗,三个人似的对话断断续续落进他耳里:
“这种裂缝不太正常。”
“别胡说,就是一个普通任务。”
——原来他们,是在追这些东西。
谢知宴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如果……他能适时地引出那只被封印的怪物,让掌门恰好发现,再看到他处理得井井有条,镇得住局面,九耀山一尘不染……
是不是会被夸?会被注视?
不是以设定内弟子的身份——而是以某个值得依赖的存在,某种在意的坐标。
于是,他回去了。
他站在封印边缘,看了片刻,低声道:“别让我失望。”
手中一拂,封印符咒燃成碎光。
他没料到……裂缝在这段时间里,居然已经聚积了这么多。
当天夜里,天空裂出三道深缝,像被刀刻在夜色里,山林被侵蚀,灵脉颤动,连九耀山主峰都晃了半分。
掌门赶来了。
谢知宴来不及解释,便与苏宴平联手封锁扩散区域,几道合力结阵才堪堪稳住了裂缝波动。他动作干净利落,出手几乎比执事还沉稳,哪怕内心隐隐泛起冷意,也从未露怯。
怪物的数量远比预估的多,裂缝像是被撕开的水口,源源不断地涌出扭曲的残影。猫和狗被迫分头引走几股冲出的异变体,掌门也只能分开指令,单独作战。
谢知宴第一次和掌门并肩作战。
他看着掌门的动作越来越迟缓,灵力波动变得紊乱,脚步也微微有些虚浮。
掌门没有说话,却在斩落最后一只怪物后,指尖一颤,身形轻轻晃了一下。
他额上汗意密布,面色苍白得几近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