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天天哭，珍珠都能回收一罐了。你再不去，控制局都得考虑给他配个心理干预员了，当然考虑到连峙的特殊，你得先去考个心里干预证。”

“……”

“当然你去可能效果更好点——你别装看不出来，他在等你。”

连朝栖没说话，点了点鼠标，有些无奈。

“……”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声嘟哝了一句：

“早知道这玩意儿养起来这么难，我当初就不该让他接。”

“你说什么？”方朔在那边问。

“……我说我现在有空，去一趟。”连朝栖回得简短，顺便把今晚的监控界面关掉了。

海底依旧是安静的，潮流缓慢地拍打着礁石。

连朝栖潜了下来，带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一大块切好的金枪鱼腹肉。他一边往连峙的巢穴游去，一边在心里打着草稿，想着怎么开口不会太尴尬。

等靠近巢穴的时候，他放慢了动作，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像个突然闯入的社交恐怖分子。

白色的鲛人还窝在鱼卵前，那圈卵已经比之前稀稀拉拉了不少，礁石上的黏膜层已经变得稀薄，卵的颜色也不再那么饱满光亮。连峙整个人缩成一团，鱼尾松松地环着剩下的几颗，耳鳍都垂着，没精打采的样子。

连朝栖靠近的时候，他先是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眼神像在水底沉了很久——黏湿，沉重，不安。

“我……没照顾好你的孩子。”连峙先开了口，声音低低的，尾音微颤。

“啊？等等，停，打住打住！”连朝栖赶紧把食盒塞过去当作遮羞布，“你可别乱讲，那些东西是特殊控制局实验室里孵出来的，不是我弄的，也不是我的孩子！”

连峙顿了顿，眼尾的情绪却反而更低落了一点，连朝栖眼睁睁地看着那双眼睛开始泛起水光。

“但……它们都是我的。”连峙小声说着，尾巴微微收紧，声音像要藏进贝壳里的海风，“你……不想要它们。”

“我……”连朝栖一句话没说完，顿了一下，只能叹了口气：“不是不想要，是我没那个功能啊，你忘了我是个正常人类了吗？我又不能生。”

他说着，看到连峙眼角又冒出一颗珍珠，赶紧摆手，“别哭别哭——真的别哭，我只是想说，它们是你负责的嘛，你就是它们的爸爸，是你养它们长大，是你辛辛苦苦照顾它们的，我顶多是个……打下手的。”

连峙看着他，眼神像是抓住了什么希望。

“我不是不喜欢它们，”连朝栖柔声说着，把金枪鱼盒子打开，递到他面前，“只是，别一口一个你的孩子地讲，好像我跑了似的。等孵出来了，它们就是你的家人了。你有家了，听懂没？”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会在的，但我不生蛋。”

连峙眨了眨眼，泪珠停了。

他接过金枪鱼，靠近时轻轻蹭了一下连朝栖的额角，那是鲛人表达亲昵的动作，尾巴也慢慢松了开来，圈住剩下的卵时，动作也不再那么死死缠紧，而是轻柔地像是在哄着一群还没醒的小孩子。

连朝栖终于松了口气，在礁石上坐下，手上还沾着一点海盐味的黏膜，忍不住低声嘟囔：“我就说了这玩意儿真是像带娃……带七百个娃……”

不过，看着连峙抱着金枪鱼小口吃得很认真，他又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以后……家里的米饭锅可能真的要换成工业大锅了。

日子过得很快。

白天，连朝栖照常忙着店里的生意，切菜，炒锅，接单，洗碗一肩扛，到了晚上，又要到海边潜下去，把饭送到海底那间礁石巢穴前。

连峙那边，孵育进入了关键期。

原本鹌鹑蛋大的鱼卵，现在已经鼓胀到篮球那么大，水母似的外壳隐隐能看见里面半透明的小东西动来动去。虽然说外观还是怪得发毛，但连朝栖看多了也渐渐适应了。只是每次一进洞穴，那种黏膜感还是让他头皮发紧。

“搞得像是我儿子三十个月大的样子了……”他一边把金枪鱼分成几份放下，一边吐槽，当然，这话他不敢对连峙说，怕对方哭。

——结果这天，刚从海里上来，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邓望云的消息。

【我们剧组又要来南泉啦！】

【兄弟这次还订你家盒饭哈~还能安排吗？】

连朝栖拿毛巾擦头发，回了一句：【现在下厨就我一个，做不了太多。】

【你表弟呢？】邓望云显然记得上次那个一脸冷淡，动作却熟练的小伙子。

连朝栖：【他回老家处理点事了，得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噢，那确实不好安排。那……上次那种人数，做得过来吗？】

【不然我们再找别人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