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素时正坐在诊床上,白得像纸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右腿被固定在一个充气夹板里,膝盖以下至脚踝的位置裹得严严实实。见到连朝栖进来,楚素时小声叫了句:“哥哥。”
连朝栖心口一跳,眼眶几乎要热起来。他快步走过去看了一眼,才放心——人没大碍,腿上没血,脸也没肿,就是显得很疲惫。
主治医生戴着口罩,身穿白大褂,语气平稳而专业地解释:“右胫骨远端发生了非移位性线状骨裂,伤势不算严重,但需要避免负重活动。后续固定至少两周,配合消肿和营养支持。建议住院观察三至五天,看恢复情况。”
连朝栖连连点头,问:“那可以转院吗?他之前老家医院挂过号。”
医生道:“当然可以,但不建议。转运途中容易加重损伤,而且我们这边的骨科团队比较专业,有专职康复师辅助恢复。”
他一边说,一边递过来一叠文件,是住院知情同意书和费用说明。
连朝栖转头问楚素时:“你打算是在这边治,还是转回老家?”
楚素时眨了眨眼,像是怕被赶走似的,小心翼翼地开口:“我还是在这边住吧……之后还有点事情要处理。”
“那就在这儿住吧。”连朝栖点点头,没再多问。先去交了住院押金,又办了床位转入手续,把人送到骨科普通病房。
病房是三人间,床位靠窗,清洁干净,通风良好。楚素时一坐上病床,立刻就把枕头拍了拍,理好了被子,看起来倒是挺习惯的样子。
连朝栖回了一趟家,把楚素时的换洗衣物,牙刷毛巾都带来,又去护士站问清楚住院必需品清单,顺便在便利店里买了些小零食,吸管水杯之类的。
等一切安排妥当,天已经快亮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那孩子终于放松下来打了个哈欠,不由得揉了揉额角。
“你以后别再吓我了。”
楚素时看他一眼,嘴角抿了抿,像是心虚,又像是在思考什么,但终究没有回答,只轻轻点了点头。
病房是双人间,楚素时安静地躺在靠窗的那一侧,另一张床还空着。连朝栖把水杯和换洗衣物放好,坐到床边,看着楚素时一副沉默不语的模样,忍不住问:“你怎么会骨折的?”
楚素时垂着眼,声音软得像风吹过纸:“没什么事。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连朝栖皱了下眉。他总觉得不对劲,但看楚素时一副避而不谈的样子,也不好追问太紧。
结果没过多久,病房门轻轻被敲了敲,随即推开,进来几位穿着制服的警察。连朝栖一愣,条件反射地站起来,带着几分戒备和下意识的礼貌:“您好?”
为首的一位中年警官出示了证件,确认身份后客气地说道:“我们是来询问楚素时同学的伤情及相关情况的。”
楚素时很平静地坐起身,回答说已经配合过一次了,可以再说一遍没关系。
连朝栖坐在一旁听,慢慢把整件事拼凑起来:
原来事情发生在几天前——楚素时补课回家的路上,常常要经过一条靠近工业区的斜坡路。那一带夜晚灯光昏暗,是附近几位鬼火青年半夜飙车的固定地点。他们仗着改装摩托的速度与声势,经常堵住车道玩乐,小轿车被迫停下,骑电动车的人就更惨了,往往会被逼到路边,甚至遭到恶意挑衅。
楚素时骑的是电动自行车,但技术比一般人高。前几次他躲过了那些人,也没吃什么亏。但这群人显然不甘心,在之后的几天里盯上了他,特意在他下课之后堵路,围追。
楚素时被逼得连人带车摔下了台阶,造成右小腿胫骨骨裂。
幸好当天他补课班的老师正好从后方赶上,立即报警。警方随后调取了监控,锁定了那几位少年,目前人已经控制住,案件进入调查阶段。
“其实你来的时候,警察就来过一轮了。”楚素时转头看向连朝栖,淡淡地说。
“……”连朝栖一时语塞。
他望着楚素时乖巧坐在病床上,姿态温顺,像一只安静听话的兔子。
等警察走后,连朝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他们还会再来找你麻烦吗?”
楚素时语气轻柔得像在哄人睡觉:“不会的,都被抓了。接下来,是他们要担心的。”
他嘴角一勾,笑容温温柔柔:“哥哥,你别担心。”
但连朝栖就是放不下心。他一边想着要不要换个补习班,一边起身去倒水,脚步压得极轻,回头看那孩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