婳婷看他轻轻摸着手背,这么多年过去,柳晴舫手上的戒尺伤痕早就消失了,可她还是很心疼。翻看袖口中的手腕,红色朱砂串宛如血滴,黑色朱砂好似一颗颗不肯闭目的眼珠,婳婷看着突然有些害怕,赶紧拉下袖口遮盖住:“……所以说嘛,要那么多规矩有什么用呢?”
柳晴舫苦笑:“你还小,不能懂。等你长大些就好了。”
半响,又自言自语地纠正:“还是别长大了,这样可爱纯真,挺好。”
婳婷站起身来,踮脚转了个圈儿,长发甩到梨花枝丫,好一番春日飞雪:“我偏偏不想懂。我喜欢穿什么就穿什么,我喜欢坐谁的马车就坐谁的马车,饭桌上我喜欢吃什么就多吃几口,这难道不好吗?”
犹记置身马车,路上人声鼎沸,为杂耍拍手叫好,如雷生动,幼小的男孩怎么可能按耐住好奇心动,可就隔一帘纱,他硬生生把手坐在屁股底下,如果先开了车帘,是要挨打挨骂的。
“没有爹娘在场,你想怎么胡闹,都随了你。可你是我未过门的媳妇,早晚要拜见公婆的,在长辈面前可得收着了,母亲要是挑你的错,我怕拦不住她。”柳晴舫苦笑,看来从小受的教训不少。
“好嘛。不就是吃饭吃慢点,不准说话,等着侍女伺候上菜吗?我记住啦。”婳婷撅着小嘴,不情不愿。“我要是做错了,你记得提醒我哦。我可不想给柳夫人留下坏印象。”
“那肯定。我自然会护好你。”柳晴舫拦腰搂过,她刚刚诊得出脉象,小腹依旧平坦。思忖半响,柳公子低声开口,“你知道我曾经与南明火都的狄沁大郡主订过婚么。但时至今日,两家早就没了来往。你是不是好多次都想问我那段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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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二十一张谷票,进出官仓的记录却只有不足五百条,这其中一百三十二条模糊了日期,只能通过谷物种类、调度用途和印章加以分辨,其余直接凭空消失,也不知是怎么记在账上的。
柳晴舫不眠不休,独自整理好所有证据,以工整俊秀的小篆桩桩件件记录在案。厚厚一摞交到父亲案几前,天已经初亮了。
“怪不得百般阻挠爹爹监察,也不准书吏来帮忙,这谷物的缺口,看淮西县令要做什么解释、怎么补上。”柳晴舫挂着眼袋,稍有颓萎,但强打着十足精神,以主簿身份,向身为监察大夫的爹爹建言,“淮西大水淹没农田,本该官府开仓救济,却还不顾民生,贪掉多少粮食。爹爹,证据全部在此,还请爹爹及时上报城主大人。”
过去的这一夜,柳监察显然也没怎么入眠,此刻正半躺在椅子上,缓缓揉动眉心,去不掉的愁容留下深深的皱纹和满头白发。
“先放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