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极力合上唇瓣,就怕那句话脱口而出了。
因为——
因为我是上古降妖除魔排行榜首的神器燃灵灯、震霄国薛氏传人,一旦我回国接受了这份使命,我就——
“因为我——我得放下了。”
时意忽笑,阿芷只觉得跟他距离拉远。
他看着自己长不大的时候:我算个什么,身份造假、卑躬屈膝、连身体都永远不会长大的毛孩子。
可你不一样。
是啊,你十七岁的大好年纪,只要破了心中的情关,前路美好等着你呢。
“你刚才不是要我夸你吗?”
“?”
时意清清嗓子:“不管是相貌还是人品还是行为举止还是说话声音,你哪里都好,乐于助人,这一点尤为重要。你看,你曾经给我送了盏灯,救了我的性命,还给我熬制酸梅饮。你这么善解人意、温柔善良,全身都是优点,人家想追你还怕追不上呢。”
她脸一红,像听到了心上人告白,嗔道:“小小年纪哪儿学的甜言蜜语?”
时意十分认真:“不骗人。好姑娘就值得世间最优秀的君子八抬大轿、凤冠霞帔迎娶你。”
阿芷听着,眼眶湿润,恍惚间母亲心愿达成,她真的风风光光嫁入金安城,宴席结束,挑开她盖头的正是——
不,不可以。
摆脱了三年的梦魇,专挑在此时萦绕阿芷周身。
她的眼睛看得见金安城街道上点亮的灯光。
她的心却陷入黑暗。
“你无法摆脱命运——”
那个阴森的声音萦绕不退。
“不要挣扎了。接受它。”
接受那份尚且承担不了的天命,她还能像正常人家的女儿那样活着吗?
如若不能,就算自己有万般的好,到都来还不是半抹血色、半抔黄沙?
万般美好刹那便消失,十里红妆化为皑皑白雪,阿芷呆愣,泪水涌流而下,低声抽泣。
这乍喜乍悲的峰回路转,恕时意思路再灵敏也跟不上。
但是到了这一步,该说的话应当都说开了。
阿芷蜷缩成一团,下巴搁在手背上。
他的心狠狠作痛。
今夜畅叙,他真的很喜欢跟她聊天,舍不得她落寞离去,也因此无比憎恨自己这幅永远长不大的身体。
三年前的你多么俏丽灵动,对张守信一往情深到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下除妖场、闯天王庙,怎么如今的你她不仅自信碎了一地,还自贬自贱,明明那么向往寻得一人伴终生,却在反复劝说鼓励下仍退退缩缩、躲躲藏藏?
如果、如果你变成这样,真的是因为我的缘故,那么薛芷兰,我向你道歉。
空洞的眼睛蒙上灰色,看着茫茫无边的夜空,那里没有了月亮,也没有了星星。没有了光亮,也没有燃灵灯的影子。
“完全没有希望了吗。”
“不要依靠别认为你点灯。没有人能一辈子守护你。”他语气稍冷,“如果向外找不到希望,那就自己成为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