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行……”时意罕见地跑不动，还不是因为往肚子里塞了太多食物么，他扶着水桥边石狮大口喘气，“停停，歇歇……”

看他发冠微斜，发间汗水，还随手扯了领子透气、撸了袖子散热，接着直接坐石阶上，一点儿都不矜持，哪儿还有在城主面前正襟危坐的端庄？此情此景，阿芷反而也轻松不少，既然都是小孩子了，就该这样没规矩嘛。

“瞧你好像饿了八辈子。我从没在香缘楼吃过呢，那可是金安城局指可数的大酒楼，大厨应该最厉害、味道最好吧。”

“如果真要评出高低，我算看明白了，九曲街更像是鱼龙混杂之所，品类丰富远超香缘楼，但太不精致，比如酥脆虾仁这类需要摆盘美观，这里则更方便随手拿来边逛边吃。同有的菜品比如小烧饼、大包饭、鸡汤馄饨之类，显然九曲街更有滋味，也更有火热的氛围。不过有好就有坏，记不记得第一家馄饨店我刚进去就出来了？因为我看到那厨子收完碗筷根本没洗手！再说最后那家炙肉，不知道隔了几夜，还敢打出招牌保证新鲜，毫无信誉可言！这要是放在三年前，我——”

银月缶已经成为过去，更何况金安城的律法中尚无哪条规定不得用不新鲜的食材。

阿芷奇怪：“可你为什么付钱很爽快？还愿意多付二十两钱来赊账？我们震霄国学不来这做法。那位店家怎么能相信你不是骗吃骗喝？而且送个账本而已，竟然多收那么多？这简直比肉不新鲜还要黑呀！”

小时意慢慢弯腰，捂着肚子，愈发没法儿在身体不大爽利的情况下，跟她解释记账赊账对发展商贸多么重要。

“就是不知道香缘楼里面有没有八个护鼎国的当地美食。你刚才吃的烧羊肉就是铎之西特色，鲜竹枣羹则是巽都的名吃，再往前走，还有南明火都、扎坤谷地、北山之巅的好多膳食。”

“香缘楼没有这些……”这个时候的时意，美食再多也无心品尝，急促袭来的一阵阵腹绞痛真是难忍。

“但九曲街的震霄国那片儿我不推荐你去。”

“……为什么？”

“因为不正宗呀。就比如说吧，震霄国的浆鱼丸到了金安城，真是从原料到工艺都不正宗。单说这鱼吧，为什么改用十字鱼却不用震霄国出产的长鳗鱼？个头虽大但味道实在不敢恭维，而且蒸熟后过浆会硬掉，肉质完全不能入口。你要是真想品尝正宗震霄国风味，还有酸梅饮和糕，那必须往东郊杂巷走。你想去东郊杂巷吗？完全不是人们口里传的混乱不安全，那里的震霄国人很多都还很热情呢。又或者，我记得这附近有个天下聚贤阁，免费请人吃席，里面热闹得很，要去玩儿吗？”兴奋的阿芷突然发现时意面色有点小扭曲加尴尬，关心问，“你的肚子很疼吧。”

习惯了锦衣玉食的细致生活，突然来个粗犷的大杂烩，囫囵吞咽，肠胃还真受不了。如果他只是个爱闹腾的馋嘴娃娃，就算拉肚子了也大可以一笑了之，赶紧找个地方方便去。可他没颜面说出“解手”两字，不想让她看出自己坏了肚子，甚至巴不得阿芷完全不要注意到。

变了味儿的咕噜噜声，再次出卖了他。

阿芷立刻明白了。可怜时意囿于城主管制，失去了多少孩童吃吃喝喝玩玩闹闹的乐趣，胡吃海喝想要补偿回来，身体吃不消。“天降神童”看似受万众敬仰，背后的孤独谁人能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