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一个宗教国家,任何与教会有关联的地方都又不少的人,修道院前的广场也比莉莉丝想象中还要热闹。
石砌的台阶一直延伸到街道边缘,靠近中央的位置已经站满了人。几个穿着灰白长袍的神职人员会给在场的人分发白面包和啤酒,这被当作是神的慷慨。这也是为什么教会在这个国家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基本88%的国民都是信徒。
莉莉丝和琉璃站在人群靠后的一角。这里挨着修道院的外墙,虽然离布道者稍远,却正好有一片能挡住阳光的阴影。
“这里就行了,再往前挤的话一会也不好走。”
“嗯,起码还能听到那些修士在讲什么。”
琉璃看着台阶上方。那位年长的修士手里拿着一本红皮书,抄写台上还刻着教会的纹章,虽然因为离得太远看不清楚细节,但还是能辨认出,那上面的花纹和圣国银币上是一样的。
“……”
“……因此,在最早的记述中……”
莉莉丝抬头看了看天,已经过去好久了,上面那个老头子还在念,都没见他喝过一口水。
“你觉得怎么样?”
“大差不差,和你昨晚说的基本一致。”
“毕竟我也不是凭空编出来骗你的。”
“但这里没有解释,为什么它的鳞片上会有银。”
“你总不能指望布道的这些人研究这些吧。”
“我觉得这件事应当会有记载。”
“那你记着,以后有机会的话自然就知道了,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莉莉丝示意,台阶上的布道者已经翻过几页,开始讲某座圣堂的修建经历。
听故事的时候,时间还算过得快。等话题逐渐变成仪式的含义,以及信徒应当如何遵循教诲时,莉莉丝就已经站不住了。
原本盖住脚面的阴影也已经退到了身后。
太阳快到头顶了。
广场另一头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个卖吃食的小摊,这里聚了那么多人,自然适合做生意。
莉莉丝往那边看了两次。
“现在就打算离开了吗?”
“那你觉得他还要讲多久?”
“无法判断。他手里那本书还有很多页。”
“不是让你看剩下多少页!”
琉璃看向她,又顺着她刚才的视线看了一眼街边。
“饿了?”
“不然呢,现在已经是吃饭的时间了。”
“你没有去领那些人发的面包吗?”
“我为什么要选择干巴巴的面包而不是回到旅馆里吃一顿丰盛的午餐。”
“那再稍微等会吧,这些知识也许有用。”
终于等到布道者合上书,开始回答前排听众的问题,莉莉丝立刻从墙边站直。
“走,回去吃饭。”
“你没有想问的吗?”
“当然有,今天中午吃什么。”
……
旅馆餐厅里的客人比昨天晚上还多。
靠窗的几张桌子已经坐满,侍者端着托盘从桌椅间穿过,热汤与煎肉的香气混在一起,倒是让莉莉丝觉得刚才一路走回来很值得。
她从门边拿起一块菜单板,正准备看看今天有什么,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下午不用那么早过去,老师说过,开始之前到就行。”
莉莉丝的手停在半空。
她越过菜单边缘,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张桌子旁坐着两个人,按理说在圣国不应该听到这两个人的声音,但出于好奇莉莉丝还是确认了一下。
看清两人的脸后,莉莉丝慢慢把菜单放了回去。
(……不会吧。)
莉薇娅还有塞西莉亚怎么在这。
这两个人现在不是应该待在菲耳曼国立魔法学院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琉璃见她拿起菜单又放下,问道:
“怎么了?”
“情况有变,去别的地方吃饭”
“你刚才不是说——”
“突然就不想在这里吃饭了,走吧。”
莉莉丝低下头,伸手拉起琉璃的手,转身就往门口走。
只要在被对方发现之前离开就等于自己没来过这。
“莉莉丝?”
身后传来姐姐的声音。
没听见。
餐厅这么吵,没听见也是很正常的。
莉莉丝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
“莉莉丝。”
还是没听见。
眼看门口就在前面,莉莉丝已经能看见街边摊位上晃动的布棚,却忽然感觉手臂被人握住了。
“叫你两遍了。”
姐姐的声音这次就在耳边。
莉莉丝只好转过头,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
“……姐姐?你怎么在这?”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看见我就跑?”
“没有啊,我只是打算换家店吃饭。”
“我叫你的时候为什么不回答?”
“这里太吵,没听清。”
姐姐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门,又看向她。
“那你怎么越走越快?”
“我饿了嘛。”
“正好,我们也还没吃。过来一起。”
“其实外面有家——”
姐姐已经带着她往回走了。
莉莉丝回头看向琉璃,试图从这位旅伴那里得到一点帮助。可是原本有所行动的琉璃在听见自己喊莉薇娅姐姐的时候就停下了。
……
“好久不见。”
塞西莉亚(表妹)笑着向她打招呼,还把旁边的椅子拉开了一点。
莉莉丝坐下,先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表妹。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学院把你们赶出来了?”
“这种事情只有可能发生在你身上吧。”
表妹放下杯子,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是学院之间的交流。菲耳曼和圣国这边的学院组织了一场交流会,我们跟着老师一起过来的。”
“这么远?”
“规模挺大的,当然值得跑一趟。”
姐姐将另一份菜单递给琉璃,这才看向莉莉丝。
“不先介绍一下吗?”
“哦,她叫琉璃,现在在和我一起旅行。”
说完,莉莉丝又向琉璃介绍了桌子对面的两个人。
琉璃点头致意。
“初次见面。”
“你好。莉莉丝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为什么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莉莉丝立刻抬头。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那你没有给人家添麻烦呢?”
“……”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
琉璃注意到莉莉丝的停顿,接过了这个问题。
“我们相处得很好。”
姐姐看了她一眼,笑着点点头,暂时放过了这个话题。
莉莉丝也赶快把注意力转回菜单。
“所以你们今天不用待在学院?”
“上午没有安排,下午才过去。”表妹回答,“加上这几天城里人多,我们也没走太远。”
“你们还知道人多啊。昨天晚上我们找了好几家旅店,全都没房间。”
“快到秋收祭了嘛。”
姐姐解释道。
“商队、游客,再加上来参加交流会的人,当然比平时热闹。再过几天,你出门可能连吃饭都得等好长时间。”
“难怪……我还以为这地方每天都这么多人。”
莉莉丝用指尖敲了敲桌沿。
“这里一间双人房要了十枚银币。就算是特殊时期也不能这么提价吧。”
“那你不还是住下来了。”
“那我难道要睡在街上吗。”
“起码房间的配置值这个价。”
姐姐平静地补充完,莉莉丝顿时没了声音。
确实,昨天看过房间之后,她就没怎么想过再去找别的旅馆了。
侍者过来记下四个人点的东西,很快送来了热汤和餐前的面包。莉莉丝先喝了一口汤,刚才还绷着的肩膀总算放松了些。
姐姐目前好像并没有打算直接带自己回去。
那就先吃饭。
“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啊,能看出来吧。”
“看得出来,至少没饿着。”
“你能不能往好一点的方面想?”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莉莉丝刚拿起面包,听到这句又停了下来。
“暂时没这个打算。”
“妈妈可还在生气哦。”
“那我更不能回去了。”
“你还挺平静。”
“反正我现在又不在家里。”
这话说得很有底气。莉莉丝撕下一块面包,蘸了点汤,决定用吃东西来表明自己不准备继续这个话题。
塞西莉亚却在旁边开口了。
“对了,悬赏还没撤。”
莉莉丝咀嚼的动作慢了一点。
“而且又加了两千金币。”
“又加?”
她终于把面包咽了下去。
“都已经五万了,再加两千有什么区别?”
“说明姑姑很希望你回去。”
“我倒觉得说明她还没消气。”
莉莉丝皱了皱鼻子,又看向姐姐。
“你们不会是来抓我的吧?”
“我们是来参加学院交流的,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那就好。”
她重新拿起勺子,神情明显轻松起来。
“反正我都到黎曼尼来了,想往哪走都行,总不能在国外也一直找我吧。”
姐姐和表妹对视了一眼。
“你就这么有把握?”
“等真有问题再说嘛,现在不是挺好的。”
莉莉丝说完,还顺手把琉璃面前那盘面包往自己这边挪了点。琉璃只留了一块,剩下的便都推给了她。
姐姐看见这个动作,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下。
“你们认识多久了?”
“一段时间。”
“在哪里认识的?”
“森林里。”
“哪个森林?”
“我当时又不知道那地方叫什么。”
这倒是实话。
姐姐转而看向琉璃。
“你以前也是一个人旅行吗?”
琉璃还没开口,莉莉丝便接了过去。
“反正我们现在是一起走的。她认路很厉害,也会做饭,知道的东西还特别多。”
“我问的是她以前的事情。”
“以前有什么好问的,现在这样不是挺好吗?”
话说出口,莉莉丝自己也觉得转得有点生硬,赶忙喝了口汤。
倒不是完全不能说。
只是“在遗迹里找到一个炼金人偶,然后和她一起旅行”这种事情,一旦开始解释,今天这顿午饭多半就没法安静吃完了。
而且姐姐问完之后,妈妈那边说不定也会知道。
麻烦。
琉璃看了看莉莉丝,随后向姐姐说道:
“我现在想多了解一些人类的生活。今天上午,我们也去了修道院前的广场。”
“你还会去听那些东西了?我都不敢想象啊。”
“是琉璃想去的,我陪她一起而已。”
“原来如此。”
姐姐没有继续追问以前的事情了,顺着话题聊起了上午的布道。
莉莉丝终于能专心吃饭了。
窗边有人起身离开,洒进来的阳光落到了桌角。盘子里的煎肉还热着,配菜也比昨晚那家酒馆精致不少。等把剩下的食物解决得差不多,莉莉丝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姐姐,你们交流会结束之后会回家吧?”
“会,怎么了?”
“帮我带个东西。”
“你还真不客气。”
“顺路的事嘛。”
莉莉丝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包裹,放在桌边。解开外层的软布后,一块带着银白色光泽的矿石露了出来。
姐姐的视线落了下去。
“这是什么?”
“白界银。”
“你在哪弄到的?”
莉莉丝说得很轻,嘴角却已经忍不住扬起来了。
“我自己找到的。”
“你找到的?”
“当然,也花了不少工夫呢。”
她又拿出折好的图纸,仔细压在包裹上。最后几处细节画完之后,她一直想着找机会寄回去,没想到连找人寄送的工夫都省了。
“把这些带给老爸,让他帮我做一把刻刀。图上都画清楚了,握柄要按我标的尺寸来,不要给我改成他自己用着顺手的样子。”
姐姐展开图纸看了看。
“你还把设计图画出来了啊。”
“不然呢?”
“行,我会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