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舷顺着柳清在幻境里指的方向,带着苏云和扶风一路杀穿暗巷,直扑那座地势较高,形似假山的废弃破庙。
破庙里,蛛网结满了横梁,空气中弥漫着呛得不行的香灰和尸臭味。
李舷一脚踹开残破的木门,抱着柳清闪了进去。苏云和扶风立刻反手抵住大门,拔刀警戒。
“苏云,去查后窗!扶风,把火折子给我!”
李舷将柳清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干草堆上。柳清还在幻境里没回过神来,还在“嘿嘿”傻笑,手死死揪着李舷的衣角不撒手。李舷用力把衣角抽出来,转身大步走向神台。
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李舷看清了神台上的那尊巨大的莲仙像,泥塑的金身已经剥落了大半。
李舷想起刚才柳清在幻觉里指着假山喊“神龛”,心下一动。他绕到莲仙像的背后,手指在金身与墙壁的缝隙间一寸寸摸索。
忽然,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凸起。
李舷眼神一凛,拔出匕首,用力将那块松动的砖石撬开。里面竟是一个暗格,塞着一个不起眼的黑木匣子。
打开木匣,一沓厚厚的信件和一本蓝皮账册呈现在眼前。
李舷翻开最上面的一封信,只扫了两眼,脸色便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信是孙南华写给吴侍郎的。
信上的字迹十分张狂,字里行间,令人作呕的炫耀浮于纸上:
“献祭我那不成器的侄孙后,莲仙果真大喜,吾之财运竟如神助。南方那批粮,加上手里的盐引,短短半月便赚得盆满钵满。吴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你若肯舍了家里那个病秧子庶子,国公爷那边必重重赏你……”
李舷捏着信纸的手指骨节泛白,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继续往下翻。另一封信里,写着孙南华与吴侍郎如何利用兴水利的职务之便,将贪墨的河工款做假账洗钱。
他瞥了一眼正是匣子里那本蓝色的册子,便是信上提及的账册。
而在最底下的一封信中,孙南华提说:
“国公爷那边最近也动作频频,说是那个从外面抱回来的养子,脑子里记着不少先帝的秘辛。诡异得很,开口闭口就是放他走,国公府家大业大竟不知扒捞了,对自己多有利……
听闻在家奴前提了一嘴先帝,便被上了家法掌嘴……”
“这帮畜生……”李舷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杀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密信和账册小心地包进布袋里。
“殿下,这里不可久留,追兵可能随时会搜到这里。”苏云查完后窗折返回来。
李舷点点头,把布袋交给苏云:“你先拿着这个走,隐蔽些,多抄录几分,给张白玉、杨昕,和裴道生。要快!”
苏云接过布袋立马溜走。
李舷转身去草堆上捞人:“清,我们走。”
他伸手一捞,却捞了个空。
草堆上只剩下半截沾着香灰的绳索,人不见了。
李舷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凉了半截。
“柳清?!”
他猛地抬头一看,破庙那残破的房梁上,挂着另一截断掉的绳索。
在刚才他全神贯注看信的间隙,有高手从屋顶潜入,直接把人从梁上吊走了。
“不可能!我刚刚一直守在门口!”扶风脸色煞白。
“这群阴沟里的老鼠,是从屋顶进来的!”李舷死死咬着牙,跑到门口,暗卫一个一个落地赶到。
“搜,格杀勿论!有什么事我担着!”
他厉声咆哮,怒吼在这破庙回荡,惊起几只啄食腐肉的乌鸦。外面的夜风呼啸,将地上那串杂乱的脚印踩着的灰吹向了远方。
与此同时,城南的另一端。
柳清正被人像扛麻袋一样扛在肩上,在巷子间飞奔。
在柳清的幻觉里,他依然在游园,抱他的人依然是“李丽娘”。
“嗯……?”柳清扭了扭身子,极其不满地嘟囔起来。
扛着他的那个白麻人察觉到人醒了,刚想伸手敲晕他,却听这位道士突然开口:“丽娘……你跑这么快做什么呀?颠得我好想吐……”
白麻人的手僵在半空中,面具下的脸写满了问号。
“还有,你这衣服……”柳清伸手去摸白麻人粗糙的衣领,嫌弃地皱起眉头,“你怎么换衣服了?这件衣服一点都不好看,扎手!你刚才那件粉色的水袖呢?快换上快换上!”
白麻人:“……”
他这辈子杀过不少人,扛过不少人,但还是头一次遇到被绑架还嫌弃绑匪衣服难看的。
真是钱难挣屎难吃。
“闭嘴!”白麻人恶狠狠地低吼了一句,加快了脚步。
“你凶我?”柳清委屈极了,居然伸出双臂一把搂住了白麻人的脖子,“李锚之你长本事了,你敢凶我!等回了白鹤观,我让二师兄把你挂在道观的牌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