戾魂君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目光在殷漾脸上来回打量,随后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殷漾转过身向门的方向走去,在戾魂君看不到的地方,她脸上的笑意逐渐变得阴森起来,眼底的痴迷无法抵挡。
有了这个东西,一切都简单了。
她的目的马上就要达到了。
俞沛离忍辱负重多年,她殷漾又何尝不是。忍了管理局那么多年,她为的就是今天,只等族人复活,她便可以踏平管理局,一雪前耻。
这般算来,似乎除了俞沛离之外,她已经没有任何糟心事了。
出了门后殷漾将‘神心’收好,随后插着兜慢悠悠地往回去的方向走。
她该怎么面对俞沛离?以何种姿态?上去后是先来一巴掌,还是一拳呢?
思绪翻滚着,殷漾只觉得头疼。拿到珍宝的喜悦散去后,她满脑子都是像洪水一般汹涌滚动的情绪,而这些情绪无疑全部来源于俞沛离。
她会怎么跟自己狡辩呢?还是演都不演,直接摊牌?
俞沛离既然敢只身前往赤月庄园,还在这里同她摊牌,那只能说明两件事。
第一,她实力远在殷漾之上,完全不认为自己会输。至于第二……恐怕就有些麻烦了。
殷漾的指尖在上衣布料上轻轻摩挲,想到第二种可能,她的眼神暗了暗,但飞速运转的大脑很快便想出了对策,于是她微微扬起唇角后露出一抹笑来,放松身体后继续迈着步子向前走去。
她还没走出去多少,就在楼梯口看到倚靠在墙上的俞沛离,她似乎早已等候多时,只等殷漾来。
此刻她正在把玩手中的通行证,细长的手指在通行证上来回摩挲,黑色衬得她的手比先前还要白些。长发遮住了她的侧脸,使人看不清表情。但殷漾觉得她应该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毕竟她周身环绕着一层低气压。
殷漾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好整以暇地看了半晌,从未想过从前那个温柔的俞沛离也会有如今这副模样。
俞沛离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存在,抬起头来后将那通行证收了回去,淡淡地看向她后道:“拿到了?”
“嗯。”殷漾点了点头,即便她现在非常想揍俞沛离,但也不想显得太狼狈,平淡地回应后便将目光挪到一旁,“什么时候的事。”
闻言俞沛离微微一顿,很快便又将头垂了下去,没顾着回话,只是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来,点上烟后猛吸了一口。
殷漾从她的熟练程度看出她绝对不是第一次抽烟,意识到这里后她又觉得有些可悲。
她对俞沛离到底了解多少呢?她所了解的那个俞沛离,和真实的她真的会有共同点吗?
俞沛离吐出烟圈后才再次将目光挪向殷漾,似乎那给了她坦白的勇气,有些沙哑的女声响起,语调平平:“很久了。”
“在高中之前?”
“……嗯。”
话音落下的同时,殷漾瞳孔猛地一震,最终实在忍无可忍,积攒了许久的怒似乎终于找到了可以发泄的开口,于是盛怒之下的她将手边所有可以看到的东西全部扫向俞沛离。
“所以你当初来接近我,也是奉了管理局的命是吗?”由于太过愤怒,殷漾的声音罕见地有些发抖,等接受这个事实后她又扯唇一笑,露出一抹既讽刺又自嘲的笑来,“也怪我。任谁都知道陌生人的突然接近定然别有用心,可我偏偏放下防备着了你的道……你们管理局犯了这么多年的蠢,总算做了件正确的事。”
“是。”这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所以俞沛离很大方地承认了,指尖还夹着烟,微弱的火光在烟头闪着,“我该说很意外吗?”
“不用意外。”闻言殷漾轻轻笑了两声,在俞沛离有些疑惑的目光中开了口,昂起的头颅使得她有些不卑不亢,而这也是她能维持颜面的最佳方式,“如果不是因为你像她,你以为你有几条命可以对我放肆?”
话音刚落,俞沛离那只夹着烟的手便猛地停顿了一下,她很想扭头同殷漾对视,但此刻只觉得压在自己身上的东西重得要命,重到她无法抬起头看向那个曾同她亲密无间的女人。
“……我知道。”最终俞沛离轻轻笑了笑,对于殷漾她选择逃避,嗓音有些沙哑,“你可能不知道吧,你曾经不止一次在睡梦中叫过那个人的名字,很恰巧的是我这人觉浅,每次都没落下。”
她曾经不止一次因为局长下发的任务迟迟没有进展而深夜无眠,每当那个时候她耳边传来的只有殷漾平稳的呼吸和殷漾口中吐出的陌生女名。
她曾经不止一次想问殷漾那个人到底是谁。可话到嘴边却总是莫名其妙地如鲠在喉,于是只能在日复一日的猜忌中保持沉默,伪装出从不在意的模样。
“你的异能是什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殷漾不想再就着这个话题聊下去。她总觉得自己和俞沛离之间的矛盾,远没有这么简单。
“掌控能量。”俞沛离回答得很简单。
闻言殷漾点了点头,随后又继续道:“不错。你小小年纪就能干到那个位置真是让人佩服,也难怪那个女人会派你来。所以他们派你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如果指望靠你来抓我回去,那我只能说那个女人是老糊涂了。”
“我并不是想抓你回去,我——”
“你并不是想抓我回去?你想说你并没有欺骗我,你并没有背叛我?你现在是想这样说是吗?!”殷漾开口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的怒意愈发强烈,“至今我都不知道你们管理局的人为了搜集我的资料都用了什么下作的手段,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看过我的资料和照片!我是个杀手,干我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信息泄露,这些你不会不知道……你的行为和抓我回去并没有任何两样,甚至比那更恶劣更可恨。”
至此,俞沛离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殷漾说的话并无道理。虽然局长说这份资料只有她们二人看过,可俞沛离并不觉得局长会亲自去搜集这些资料。
不过管理局的资料也并不是谁想看就能看到的,于是俞沛离只能开口试着让殷漾平复一下心情:“我从来没有将你的资料泄露给过任何人,我的目的也从来都不是抓你回去。”
“没错,你的目的肯定不是抓我回去。”殷漾怒极反笑,看着俞沛离的眼里除了厌恶还有几分隐忍的情绪。
俞沛离明知道那种情绪不可能会和殷漾搭边,但还是不受控制地将其理解为委屈。
“因为你恐怕恨我恨得希望我去死了吧。你恨我为了钱去杀人,你恨我‘恩将仇报’杀了江紫程,你恨我视人命如草芥,你恨我古怪的脾气和令人感到作呕的职业。”殷漾一口气替她将话说完,等说到最后时眼底有些模糊,于是她只能咬牙憋住眼眶内的泪花,不让它们流出来。
俞沛离的目光一直锁在她脸颊上,将她此刻的表情全部尽收眼底后看到她眼眶内的湿润,突然微微一怔,憋了好久才出了声,在殷漾听来有些微弱:“……你哭了?”
殷漾同她在一起已经七年了。而这七年来殷漾从来没有为任何事情哭过,也从来没有过类似的情绪。
她更多时间是笑,虽然也会有偶尔的冷脸,但从来没有哭过。
至于现在,是为了什么呢?
如果只是因为我的欺骗,你完全可以挥起拳头打回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露出受了情伤后才会有的表情。
想到这,俞沛离心头一动,随后了然似的挑了挑眉。
她真的,很聪明。
殷漾没急着回复她,将眼眶里的泪花憋回去后才勾出一抹有些残忍的笑来:“你还真看得起你自己。既然你说你的目的不是抓我,那么出了这里,我们两个人就再无瓜葛。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走你光明道,做风风光光的演员俞沛离和管理局成员,我走我自己的路,赚什么样的钱,活怎么样的人,这一切的一切,都和你无关了。”
“你总说我恨你。可恨的起源是什么,你考虑过吗?”俞沛离有些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既然如此,就当我恨你吧。你说对了很多,但却有一点错得太过离谱。”
我哪里是那么好的人,只会因为那些事情就轻易地恨一个人。
“其他的我暂时不做评价。可是殷漾,你说我恨你古怪的脾气,那只能说你不了解我。如果我真的恨,那我是绝对无法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忍受你的脾气并且事无巨细地照顾你,我并不是有耐心的人。”
言毕,俞沛离又突然顿了顿,最终露出一抹有些苦涩的笑容来。她再度将目光放到殷漾身上,凝视着她的脸,细细打量片刻后才道:
“或许我说了废话。我们能走到这一步,只能说是我足够了解你,而你确实不了解我。你还记得十八年前,洛城周桥镇失火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