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迎来意料之内的灰石粒地面,柔软的触手托起他的腰肢,深红色的菌丝裙替代头顶上方的日光,占据了他的目光。
柏浔落进了怪物翻涌蠕动的菌丝群里。
视野到处都是菌丝密集交错的结构,他坐在其中,像在观看一个拥有繁复零件的仪器。
每个精密的仪器都能找到运行的窍门,可柏浔环顾菌丝游动的规律,还是没能找到哪里是可以出去的门。
他沮丧地想了想自己的处境,人类面对体型大出许多倍的恐怖怪物,还可以依靠冷热武器抵抗一二,他连逃跑都要考虑身体是否能够安全承受。
柏浔有点想念闻鸠怀抱的温度,怪物的菌丝也暖暖的,但他们是不一样的。
“不要吃我的眼球。”半晌后,他闷闷捂住脸,把头埋起来,藏起眼睛。
怪物的触手迟迟未动。
嘶嘶嘶的声音也有意地弱下去。
柏浔从指缝中露出一只眼,想看看怪物打算做什么。
仅仅一眼,他就呼吸急促地放下手,脊背极快速地冒出一层层冷汗。
小时候救助院有为小朋友设立的图书室,他偶尔在书架上翻阅来自西方的童话书,里面提及过的反派恶魔,画像通篇是可爱的卡通形象,但年幼的孩童对这类事物总抱有天马行空的幻想,他认为恶魔应该是邪恶的,血红色的,长满了发散的触角。
就像他眼前的怪物。
那些蠕动的深红菌丝变化成另一种更加瘆人的形态,柏浔想用血管来形容,但显然还是无法概括怪物带给他的荒谬感,菌丝彼此缠绕连接,它们之间有数以万计的不规则小孔,不时有天蓝色的水滴形状的东西翻涌上来,像是一个个向内滚动的眼珠。
那些“眼睛”注意到柏浔的目光,纷纷停下来,目视着他。
古老邪典记录的怪物也不过如此了,柏浔头皮发麻,撑着手后退,想躲开眼睛的注视。
他的情绪成为了滋养怪物的贡品,身下涌动的菌丝嘶嘶摩擦,再次兴奋躁动起来。
深红的颜色爬到他身上,有的菌丝硬如鬃鬣,有的则细如牛毛,粗细交杂,在他裸露在外的手腕和脖颈处欢快磨蹭。
雪白的皮肤在菌丝的蹂躏下很快泛起细砂状的桃红。
柏浔轻哼,调动身体所有机能,预备不顾一切跑出迷雾般的深红菌丝。
这时,一根粗壮的触手撕开其他菌丝,停在他面前。
它与那些想挖他眼球的触手不一样,带有浓烈外放的情感,缓缓探到柏浔的颊边,亲昵又缱绻地刮过漂亮挺直的鼻尖。
兴许是被压到了鼻梁,柏浔一瞬间鼻酸。
莫名强烈的情绪堆积在胸口,让他停下逃跑的动作,缓声开口:“你要吃掉我吗?”
他的声音如白雪,轻飘飘落在奔涌流动的深红上。
顷刻间,所有菌丝静止,那些眼睛纷纷落下天蓝色的水珠,数条水溪汇集到柏浔脚边,亲密贴着脸颊的触手也颤抖起来。
“你想做什么?”柏浔思考片刻,垂下眼,说道:“我可以和你交换。你见过和我差不多的人类吗?他比我高一些,体型比我大一圈,眼睛是和你一样的深红色,我怕他找不到我。”
他捧起触手,脸颊依偎上去,真诚地问:“告诉我,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