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男人稳定下来，陆清雪试着松开怀抱，见男人还是静止着，他终于呼出口气。

从地上捡起钱包装进裤兜里，陆清雪扭头看了看四周，还是不见一个人影。

陆清雪非常怀疑，那个开车的男人之后极有可能会再次出现。

根据猜测，那个男人之所以上车后变卦就是想利用帕城的事，在他寻找无果的情况下再适时出现，以谈条件的方式用帕城的事和他要到更多的钱。

同时这也说明了，他无法从这里的其他人嘴里听到帕城的事。

其他人大概率都是足够魔怔或不聪明导致的无法说出来，并不是主观地不想说出来或和男人一样想得出提条件的方式说出来。

男人肯定是因为知道这点才敢变卦，甚至拒绝多说一件事多拿一百块的提议。

错就错在，他过早地说了那句“我的任务只是来到这座‘城’，没有特定的完成方式”。

陆清雪后悔地挤了挤眼睛，从地上捡起那件高档衬衣，对委托人说：“走吧，我们现在去找洗澡堂。”

光着膀子的委托人一路臭脸，像鬼一样走在后面，这让陆清雪全程都走得很难受。

绕来绕去好几条街，隐约有人声传出的小巷子，陆清雪走进去后发现了一家洗澡堂。

“终于找到了……”陆清雪长长吁了口气，转身对男人说：“我们进去吧，你总不能对洗澡水也排斥吧？无论是哪种洗澡堂，水都是烧出来的，是干净的，就是环境可能……这样，我先进去看看环境，你等我一下。”

男人没反应，陆清雪嘴角抽抽了一下，回身迈进了洗澡堂。

洗澡堂里很闷热，一个很大的铁炉靠着墙角，旁边的墙上有一整面对着门的镜子，侧边是柜台，里面坐着个五六十岁的阿嫲。

“奶奶，我能进去看看吗？”

“洗澡一次十块，在我这里领盆子，拖鞋洗澡间里有，毛巾和搓澡巾需要买，每样十块，准备好零钱，店里没法找零。”

阿嫲说话很机械，眼神也很呆滞，像是在柜台后面坐了很久很久，对每一个进来的人都会这样说。

这算是那辆面包车后，陆清雪在帕城里见到的第三个活人了。

陆清雪想了想，掏出钱包夹层里的一张十元放在柜台上：“奶奶，钱给你了。”

旁边的铁炉烧得滚烫，柜台这边格外热，陆清雪不一阵就冒出汗，伸手擦了擦，等着阿嫲从柜台下面取盆。

一个小塑料盆被苍老的手搁置在玻璃柜台上。

盆子像是用了很久，里面沉淀一层白色的水垢，但除此之外盆子很干净，里面还放着一袋洗发膏，一袋沐浴露，一块小香皂。

陆清雪扫了一眼柜台里摆放的袋装毛巾、搓澡巾之类的东西，端上盆子先进了柜台斜对面的门。

可能有镜子反射，前厅很亮堂，但一脚踏进后堂的门，阴冷昏暗一下子扑面而来。

整个空间呈长条走廊形，两面全是面面相对的铁门，里面应该就是独立洗澡间，周围十分安静，都能听到某些隔间里的花洒在滴答滴答地漏水，通道尽头是一面水泥墙，上面霉迹斑斑，还有未干的长条波纹样水痕。

这里面没有一盏灯存在，之所以只是昏暗，是因为洗澡间的三面内墙都非全封闭，上方留了约十五寸的空隙，而通道右侧的这些洗澡间的一整面外墙上，上方都装了一扇扇长方形窗户，所以整个空间不至于漆黑一片，但又没办法足够明亮。

陆清雪当即决定，等会就在右边带窗户的这些洗澡间里洗，左边那些洗澡间只能通过墙上方的空隙透进光，门一关肯定特别昏暗，他受不了在那样的环境里洗澡，尤其是冲水需要闭眼的时候。

鼻尖飘着淡淡的霉味，但这个洗澡堂一看就年代久远，还在用大铁炉烧水，在这样的洗澡堂里闻到这种味道很正常。

陆清雪推开一间铁门看向里面，咫尺传出的嘎吱声让他抖了一下。

铁门显然也是时间很久了，但推过门的手指上没有沾染灰尘，包括整个洗澡间里面，都是和水盆一样的干净。

门进去左边有一个用小砖墙隔起来的空间，中间横着一块木板，包着带花纹的牛皮布，应该是用来放衣服的，木板下面的地面摆着两双拖鞋，陆清雪转头看了看花洒，发现是两个并排的，代表着这是一间双人洗澡间。

退出洗澡间，陆清雪没再去看别的洗澡间，有点受不了铁门的声音，心脏到现在都还有点怦怦跳的。

“把盆放在镜子下面，吹风机在沙发的墙上，可以坐在沙发上吹头发。”

陆清雪一走出去就听到了阿嫲的声音，虽然机械，但比后堂让人心里踏实多了，况且最重要的是前厅很亮，多亏了那面镜子，让开在小巷子里的洗澡堂白天也不需要开灯。

陆清雪放下盆，经过时看了一眼沙发，转头对阿嫲道了个别，就踏出了门。

呼吸到室外的空气，陆清雪脚步猝然一顿。

这巷子里的建筑简直密不透风，洗澡堂后堂里的那些窗户无论装在哪面墙上都不可能那么亮，况且那些窗户外是没有遮挡物的。

再者，静下心，仔细听，就会发现……周围根本没有人声！

刚才在巷子口听到的人声是哪来的，陆清雪回想发现都没注意到那些人声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见的。

一瞬间汗毛竖起，毛骨悚然使得陆清雪没忍住跑过去，紧紧抱住了杵在墙边的委托人。

“让我抱会让我抱会，吓死我了，里面的后堂好黑，还有水一直滴答滴的声音，铁门还嘎吱，吓死我了，让我抱会。”

委托人身上是很正常的人类在夏天的体温，哪怕光膀子走了那么久也不会觉得冰，是带着温热的。

陆清雪察觉到委托人身上又开始颤抖了，他都能想象到自己头顶上的那张脸是怎样的一副要吃人的阴沉模样。

“我这也是没办法啊！”陆清雪松开怀抱，抬头看着男人：“我本来可以不洗澡，但是你得洗澡，我才要洗澡的——”

陆清雪说着说着一顿，当即反应过来：“欸不对啊，你去洗澡就行了啊，我只要在之后不碰你不就好了吗，我甚至连手上的纱布都不需要摘——”

这次又没说完，陆清雪被突然迈步的男人拉进了洗澡堂。

“？？？”陆清雪一个踉跄，忙叫道：“你干嘛啊你！你——你该不会知道些什么故意要害我的吧！喂！！！”